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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熊叔

送交者: maddogs[♂☆★★认真的青铜★★☆♂] 于 2020-01-14 0:32 已读 168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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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元止

杜寤生出生的时候,正是阴历阴时,鬼门大开,一个不详的婴儿。
他的妈在那个鬼气森森的凌晨难产身亡。
所以,他叫寤生。
寤生寤生,换而言之,也有朝阳的意思吧?
村里人揣测,他的妈不是难产而是吓死的,何以他爹丢下小乳娃不管只身去了城里?
说吓死的那位信誓旦旦、有理有据,因为寤生出生和别人不同。
他有三只眼。
第三只,在眉心。
婴儿眼睛未睁时,这只眼便先睁开了,眨巴眨巴,若用手摸还会流泪哩。
怪物。
吓跑了一干探望小婴儿的众人。
连对他失了父母的同情都没有了,一干二净。
这只眼,是天眼,也称阴阳眼,辨人识鬼,通阴阳两道。
从此杜寤生留在了爷爷奶奶身边,留在了一座古老而历史悠久的小村庄。
渐渐地,寤生眉心的第三只眼消失了。
它融成了杜寤生双眼的一部分,从此一眼阴,一眼阳。
他的孽缘是七岁那年开始的。
刚开始只是几个调皮的同龄人揪着他不放,推推搡搡去抓他的脸。
“听说你有三只眼啊,在哪儿?怎么不给我们露来看看?”
“我没有。”
他要跑,他们就追,这群娃一个个胆大包天,不知道谁扔了一块石头砸中了他的后脑,寤生整个人就跌倒在地。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他们围上来,兴致勃勃,摩拳擦掌。
寤生捂着后脑,退无可退,突然整个人僵着不动了,目光呆呆地盯着一人身后,脸色发白道:“你后面……”
有人。
脸色惨白惨白,手搭在你背上。
她在你耳边吹气。
她说“这娃长得真水灵。”
那个小孩回头,哪里有人呢?
“混蛋,敢骗我!”
他们都是和他差不多大的稚嫩小孩,童心未泯,一颗心肠却黑得不能再黑,恶作剧一样去扒他的衣服,硬要找出传闻中的第三只眼来。
哪里有呢。
这是一个废弃的院子了,没人经过,一群小孩放肆地欺负欺辱他,想要将他的衣服扔进井里。
就这样让他光着回家吧,羞羞羞,肯定有趣极了。
“还我!”寤生挣扎着去抢,被按住了。
“你想要?”拿着他衣服的孩子哈哈笑了几声,拿到井边,毫不犹豫松了手,“想要,自己来捡啊。”
他们扬长而去,洋洋得意,欺负人的感觉让他们愉悦极了。
他们没想到,杜寤生真的去了井边,他望着井里黑黝黝的水,浮在上面的衣服,脑袋昏昏沉沉,就掉了进去。
落水了。
他知道自己浸在水里,轰隆隆地,耳朵鸣了,口腔鼻里充斥着刺激性的感觉,呼吸不得,求生的本能让他挥舞着双手乱抓,抓到了一只手臂,就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像海草一般的物什,拖着他的双腿往下去,到井底。
被他抓住的那只手,也跟着往下沉,抖落了一身的青草,露出一个人的模样来了。
一个和他差不多孩童,阖着双眼,穿着一身的乳白色的袍子,脸色惨白惨白的。
全身的肌肤也是惨白惨白的。
杜寤生睁大眼睛,吐出了几个泡泡,窒息的感觉涌上来,手却松了,被水底的孩童吓的。
孩童的眼睛就是这个时候睁开的,乳白色的眼白,一轮黑色的眼珠子,漆黑的,像浓稠的墨一样化不开。
他主动沉下来,拉住了杜寤生的手臂。
井底的海草缠了缠,将两人都缠住了,从脚踝,大腿,腰部,肩膀,往上,一圈一圈,成了一个海藻球。
杜寤生不能呼吸了,眼睛却睁得大大的,瞳仁里孩童的脸凑近了,吻了上来。
给他渡气。
孩童道:“想活吗?”
想活,此后你都要同我一起,今生今世,来生来世,一命换一命,很公平。
杜寤生根本就没有意识了,孩童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冷笑道:“我就当你同意了。”便露出虎牙,咬住了杜寤生的手指,逼出寤生的心头血,吞下了。
孩童惨白的唇红润了起来,渐渐有了活人的气色,他笑眯眯地看着寤生手指的伤口渐渐愈合,道:“记住,我叫元止。”
元止,寤生吐出一口气,睁了一只眼,看到了一个孩童往幽深的井底沉去,孩童的唇微张着,在看着他。“我叫元止。”他心底有个声音这么说。
我叫……杜寤生。他又闭了眼,在心底回道,然后,便又失了意识。
从此,他的手指上多了一枚小小的红痣。
那一天落水,杜寤生是湿漉漉地走回家的,衣服都好好穿在身上,人却有些不大清醒,直到家门口,人把头一歪就倒在了地上。
被抱起的时候,爷爷一探他的鼻息发现人已经没气了,这本是一件惊骇的事情,更吓人的是,老人家刚走几步,寤生喘了口气,吐出一汪水后又活过来了。
虚惊一场。
一天后,还是风平浪静的。
过了几天,那群欺负欺辱杜寤生的小孩都陆陆续续患了病,最惨的那个得了绞肠痧,没挨过一个月就死了。
得绞肠痧死去的那位,恰好就是丢寤生衣服的那个孩子。
天命有偿,一报还一报。
杜寤生不知道是因为他。他要活,就得有另一个人去做替死gui,勾了生死簿,还了阎王债。亡者丧,亲者痛,寤生却没有一点报复的kuai感,他只觉得很伤心,看到丧礼上嚎啕大哭的大人,呆呆地,目光落在灵堂上,越过跪在堂前白衣丧服的人们,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他看到一个孩子坐在棺材上,满脸黑气,凶巴巴地,似乎发现了偷窥的寤生,挣扎着想扑过来,被无形的力道牵住不能离开。
“都是因为你,你害了我,你该死,你怎么还不去死。”
“我没有想害人,不,不是……”寤生往后退,元止拉住了他的手,笑意盈盈道,“别管他,跟我走。”
元止牵着杜寤生,从周围经过的大人身体穿过去,像隔空穿过了一堵墙,仔细看,他光裸的脚并没有沾地,是飘的。
灵体。
走了不远,元止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到灵堂前,穿过桌案,歪着头将那个孩子好奇地打量一番,轻轻一推推入了棺材里,笑嘻嘻道:“这里才是你该呆的地方。”
“下地狱去吧,求无常入个好轮回。”
“别妄想做什么幺蛾子,我会看着你,直到你连浪花都翻不起来。”
说了几句,他一只手搁在棺材板上,轻轻敲了敲,礼貌地道别。
“再见。”
才慢悠悠飘出来,牵着杜寤生的手一道离开了。


第二章封印

杜寤生不知道他是水鬼。
他眼里的世界是和他人不同的,但从未有人这样提醒过。
他没有玩伴,元止的出现恰好弥补了这一段缺憾。之后的一年两年里,杜寤生常常一个人去了废园找元止,直到有人发觉了不对劲。
明明只有一个人,怎会听到两个孩子的笑声?
这人神经兮兮看了一会儿,惊骇地跑回家,一传十十传百,渐渐都知道杜寤生这个孩子不大正常,约莫是撞鬼了。
众人一合计,凑钱请了一个法术高深的道士。
道士绕着废园走了一圈,最后走到井边,大手一挥,让人把井封了。
同一天里,寤生昏昏沉沉栽倒在家里,不省人事。
道士果真是个有本事的,掏出一枚黄纸折了折,折成一个小三角,用血封了纸口,道:“井里的鬼怪和这娃子有了血契,破不了,只好暂时封住了。”
这张三角形黄纸被寤生的奶奶缝进小囊袋里,挂在了杜寤生的脖子上,压住了血契,顺便将他的阴阳眼也封住了。
那口井被压了一块厚厚实实的青石板,四角用符纸焊死了。元止沉在井底,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暗无天光的井口,又重新阖上了双眼。
说来也奇怪,道士走的时候神神叨叨说了些什么,没人听,过了村口,突然一跌跌破了头,流了血,浑身狼狈地离去了。
道士道:“孽缘啊,因果轮回,要遭报应的。”
不管怎么说,那个废园彻彻底底被荒废了,谁也不许进,成了禁园。
杜寤生呢?醒来的时候关于元止的一切都不记得了。
往事具忘。
后来杜寤生的父亲回来把他接到城里上学,一直相安无事,直到高中。
高中住校,舍友好玩他的名字,念了几次,几个人也熟络了起来。
这天晚上,舍友吵着要玩个有趣的,有胆大的提了一句“玩笔仙吧”。
杜寤生不来,他不信神鬼不敬神佛,是个地地道道的社会主义好青年,无神论者,根正苗红。
有人就调侃他:不信神鬼戴什么护身符,说白了就是胆小怕事不敢玩。
杜寤生摸了摸脖子上戴着的黄色小囊袋,没解释,就去了公共浴室。
他也在想,为什么爷爷奶奶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好好戴着这个玩意不准取下来呢?
杜寤生手指绕着囊袋缠了缠,头一次觉得这东西有些碍事,想了想,就解下来放在换洗的衣服里,没管。
杜寤生是在洗澡的途中发现不对的,隔壁的单间有水流过来,却没有开花洒的水声。他以为是什么水龙头漏了水,水流已经漫过了他的脚踝,飘过来的还有些零碎的东西。
他捡起来一看,是几根深绿的水草。
杜寤生冷着脸,心道谁无聊做的恶作剧,就把水草绞在手指上,裹成了一个小圆球。
又有什么落在他脚背,他一摸,是一把头发,拿起来就贴在手上了,难解难分得很。
杜寤生的脾气是很执拗的,越分不开他就越较真,水声滴滴答答流着,身上的水干了泡沫也没打散,直到冷风吹着他身上一凉,才惊醒过来。
他的小囊袋就是这个时候没的,被一只不知从哪里伸出来的手悄悄勾走了。
杜寤生找了半天,没找到。
晚上的时候杜寤生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个脸色青白的小孩子找他索命,说他害死了自己,要一命还一命。后来又梦到另一个小孩困在井里,出来不得,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想要将他拖下去,拖到井里一同沉沦。
半夜的时候他突然呼吸不能,感觉有人压在他身上,压住了他的手脚,掐住了他的脖子。
“杜寤生!”
他一下子醒过来,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气,才知道是梦。
“杜寤生。”舍友叫他,约他一起玩笔仙。
半夜十二点,真能抓住好时间。
他们没点灯,点的蜡烛,故意营造出阴森恐怖的氛围来。
杜寤生下了床,凑了上去,道:“你叫我?”
他的脸色青白青白的,很难看。
“叫你一起玩笔仙”,舍友盯着他脸惊吓道,“哇,你这脸色像鬼一样,撞上啥了?”
真撞上什么,估计是鬼压床吧,杜寤生没说,他压根就不信这种东西。
他头脑发晕,要回床上,又被一群人拖住坐下来,按着他的手硬玩了一局。
舍友问他:“你想向笔仙求什么?”
他什么都不想要,很困很累,摇了摇头,有人拍手道:“姻缘,问问姻缘。”
笔仙的纸上慢慢写出了一个字:水。
突然那笔又不受控制起来了,将“水”字涂涂抹抹,重新写了几个笔画,众人好奇地看去,竟是个“死”字。
当下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应声了。
也不知谁说了一句“睡了睡了,明早有课”,众人才恍然散了场,纷纷收拾东西上床睡觉。
邀寤生玩笔仙的舍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了几句安慰话,结果杜寤生根本没听,他阖着双眼,已经睡着了。
舍友揽过他,发现他身上湿漉漉的,冷的像冰,双唇也是死白,不像活人。
杜寤生还是有人气的。
舍友叫醒了人,看他迷迷糊糊睁了眼,一颗吊着的心才悬了下来。
然而怪事也是在这几天内接二连三发生的。
开始是宿舍里的水龙头扭不出水来,找人修。修理师傅费了半天功夫摸不出线索,最后卸了水龙头,惊讶地发现里面被东西堵塞了。
掏出来一看,头发和海草。
谁干的?
舍友们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然。
第二次,是宿舍的天花板漏水了。
天花板漏水还可以忍,不可忍的是一连几天水都从头顶滴下来,浇人一个透心凉,他们寻着楼上的寝室找仇家,发现水源根本就在自家寝室。
天未下雨,楼上未泼水,水哪儿来的?
怪事。
半夜,一茬接一茬的水滴醒了杜寤生,他坐起来,手背都是一片凉意,更大的凉意是从门口传来的。
门口大开。
他下床去关门,隐隐约约看到走廊上立着一个人影,消瘦的,和他差不多高。

坛主:PRChina于2020_01_15 8:38:32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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