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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善烨:我经历的625和大韩民国 (4)

送交者: 长岛风[♂☆★★★声望勋衔15★★★☆♂] 于 2022-08-04 17:29 已读 2397 次 4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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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见到参战的美军部队

————曾小瞧敌军的美军先头部队一天后却惊慌失措

在京畿道始兴整顿兵力整编战斗队伍时,陆军本部下达了命令,要求我们向京畿道龙仁的丰德川方向移动。1950年7月之后,敌军加大了进攻力度。突破了汉江防御线的敌军为了包围并攻击水原,南下到了西南方向。陆军本部向我下达了指示,要求向丰德川方向进军,阻止敌军的进攻。这是我来到汉江以南后首次接到的命令。

虽说是集合了很多兵力,但实际上当时1师团的兵力还不到3000人(长岛风注:韩军的师团在战争初期规模很小,平均7000人,师团长多为上校军衔),不及一个师团的规模,只是团的规模。我们首先把兵力安排了现在的囊括高尔夫球场“水原CC”的丰德川山谷。兵力呈V字型分布,把中间空出来,在两侧安排长长的兵力。要想用很少的兵力阻止大规模的敌军,只能用这种办法。用最少的打击取得较大的胜利,其中埋伏是关键。

朝鲜军陷入了我军的埋伏中。我要求士兵们静静地等待,直到出现先头部队、接着中间队伍也进入了较长的丰德川山谷。等到末尾部队完全进入山谷后,我命令开始射击。敌军根本没有时间反击,都来不及开枪射击就陷入了我军的埋伏中。但这绝不是大胜,因为敌军的规模并不大。但是能直接击垮曾在临津江遭遇过的敌军,这点让人大快人心。这算是一种报复。

就在这之前,士官学校的100逾名学生也被编入了师团。他们说“开战后,在光陵附近同敌军展开过对抗,后来渡过广渡口撤了回来”。我把他们安排在了一线防御,但陆军本部传来消息说“还得培养更多的军官,哪怕是一个也好,所以请把他们送往大田”。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他们,让他们去了大田。其中一部分人固执地说“我把现在的所处之地当作是死亡之地,会奋斗到底的”。我记得这些固执的人中有后来成为了陆军参谋总长的黄永时学生。学生们遗憾地离开战场、撤退到后方时露出的表情很坚定。这些充满决战意志的学生们表现出的面貌是韩国的又一大希望。(长岛风注:这些学生军在美军培训下后来成为韩军基层骨干,作用要远比当一个普通步兵大得多

1师团首先要去的地方是鸟致院。我们朝那个方向进军,好像是在乌山北侧与美军队伍相遇了。我亲眼确认了参战的美军。在6月29日作为联合国军司令官果断地去永登浦前线直接观察战况的麦克阿瑟将军的迅速决断下,这支队伍才得以被紧急派遣来。亲眼看到参加韩国战争的美军时,我内心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长岛风注:美军最早入朝的地面部队——美24师24团1营的两个连队,史称史密斯特遣队

他们拉着105毫米大炮正向北移动。美军队伍中有一名一等上士走出来,对我说“朝鲜军队怎么样”,对敌军的战斗力感到很好奇。我强调道“是一支用战车冲锋的强悍部队”。那个一等上士自信地说“我当炮兵有10多年了,没必要担心这些人”。

他们就是韩国战争爆发后接受东京联合国司令部的指挥、曾驻扎在日本九州一段时间后首次踏上韩国领土的美军24师团的“史密斯(Smith)部队”。这支部队的名字取自部队长的名字——史密斯,是一支大队级的兵力。但是在到达平泽的第二天,我们再次见到了他们,当时他们被敌军——朝鲜军追打得狼狈不堪。朝鲜军在数量占据优势,武器也不算落后,并非一个简单的角色。

当时,几乎没有一个完好保持了整体兵力的师团。陆军本部当时对被击散的师团进行了重新整编。我被命令同时指挥1师团和5师团,因为我向当时的陆军本部作战参谋部长金白一(1951年担任1军团长时因飞机事故而牺牲)建议道“请安排我指挥战前我曾带过的5师团”。

部队继续南下。在鸟致院北侧,我再次见到了指挥1师团的新设1军团长金弘壹将军。金将军说,“从大田回来的路上,见到了美军24师团长威廉·迪安(William Dean)少将”,“在平泽和安城各安排了一个大队的兵力,但是说实话,他仍然很担心”。我还听说制定了以京釜线为轴、东西两侧分别由国军和美军防御的作战计划。1师团的任务是朝东北侧的忠北阴城方向进军阻止敌军。

迪安少将率领的美军24师团正在以锦江为界构筑防御线。其构想是,布置好从此处一直到南侧的大田的防御线,从而阻止敌军南下。看到一天后被敌军追击的史密斯部队时,我首先开始担心24师团的防御线是否还完好地保持着。美军先遣队的参战产生了怎样的效果呢?

41、被朝鲜军俘虏的美军将官

————英勇奋战的迪安少将亲自向敌军的坦克发射火箭筒炮,然而……

围绕威廉·迪安(William Dean)少将率领的美军24师团在韩国战争爆发后立即迅速介入韩半岛一事,存在一些争论。有人说称“非常成功”,也有人说“鲁莽轻率”。持这两种相反意见的人分别是联合国军总司令官麦克阿瑟(Douglas MacArthur)和其接任者李奇微(Matthew Ridgway)。

我第一次见到迪安少将是在飞机上。1948年我担任陆军本部情报局长时,因为业务上的需要,我访问了当时位于江陵的国军8师团。我搭乘军队运输机朝江陵方向前进,在越过大关岭时,一股气流袭来,导致飞机发生了强烈的晃动,我甚至怀疑“飞机是不是要坠毁”。当时和我搭乘同一飞机的人正是迪安少将,他正以美军军情部长的身份去江陵视察。同行的人全都感到不安,吓得瑟瑟发抖,但只有他泰然自若,一点儿没有动摇。让我感觉他是一个十分胆大的人。

他在麦克阿瑟司令官的手下指挥24师团,曾在日本驻扎过,之后参加了韩国战争。对于驻扎军来说,日本简直就是“天堂”。因为不用担心战争,所以不进行什么训练。但麦克阿瑟司令官却向这样一支部队下令,要求“立即赴韩国参战”。

美国24师团的史密斯(Smith)先遣部队乘坐飞机于1950年6月30日到达了釜山水营机场,后续部队在此之后也陆续赶来。曾在平泽和乌山、及锦江设置防御战线的24师团试图努力坚守的地方是大田。锦江防御战线被突破后,24师团在大田坚守了三天。之后计划乘坐火车撤退,但大田城外的隧道被敌军占领,所以计划被搁浅了。

迪安少将在大田市内展开了苦战,甚至挂着两颗星的迪安少将在大田环岛亲自向敌军的坦克发射了3.5寸的Bazooka炮。但是因为敌军人数众多,24师团当时只是“轻步兵”级的师团编制。为了迅速执行麦克阿瑟司令官下达的赴韩国参战的命令,他离开日本东京时甚至都没来得及好好准备武器。

后来的结果正如大家所知道的那样。迪安少将成为了韩国战争中唯一一个被朝鲜军俘虏的美军将官。在大田战斗中被击退后,他去了锦山,之后失踪。他按照平时的习惯不带副官独自行动,后来迷了路。他辗转于山中,后在锦山的某村庄里被居民举报而被朝鲜军活捉了。

从战术方面来看,美军24师团参加韩国战争是失败的。将一支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没有接受过彻底训练的部队派往前线,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都是错误的决定。事实上,作为先遣部队到达的史密斯大队都没来得及好好与敌军展开战斗就被击溃了。对于美军来说,迪安少将被俘也是一次惨痛的损失。

但是从战略层面来看却有所不同。由于24师团在锦江和大田展开战斗,所以敌军在一段时间内无法南下。另外,这也明确地向朝鲜和苏联宣告了美军已经正式加入了韩国战争的事实。因此,朝鲜和苏联也开始重新调整之后的攻击路线等,在一段时期内陷入了混乱。美军的参战也极大地鼓舞了韩国。

麦克阿瑟甘愿牺牲24师团的部分兵力,但在相比之下更注重战术价值的李奇微将军眼里,24师团的劳苦是毫无意义的牺牲。在这点上,麦克阿瑟和李奇微存在明显的分歧。比起美国人的牺牲,麦克阿瑟把与共产国家的战争放在更大的层面上来考虑,而李奇微则更关注美国军队的损失。

迪安少将在鸭绿江附近的满浦镇俘虏收容所呆了三年。我第二次担任参谋总长的1958年访美时,再次见到了他。就像前面曾介绍过的那样,在收容所里时,有人找到了他,并问“你认识韩国的白善烨吗”,他回答“很熟悉”后,那个人偷偷地多给了他一些毯子和食物。那位给他特别照顾的人叫安兴满(音),是我在釜山担任5团团长时的部下,之后他被朝鲜军俘获,成为了人民军将官。

我记得我和迪安少将在旧金山陆军将官会馆共进午餐时,他回顾了在韩国生活的那段时光,并笑着说“白将军,最近我……很会腌制泡菜。可能是在韩国生活过,迷上了泡菜的味道”。他很喜欢韩国,甚至还自己腌制泡菜吃,用最近的话来说,算是“韩食发烧友”。这位勇敢的迪安少将于1981年辞世,享年82岁。


42、撤退中意外收获的胜利

————女教师告知了敌军位置,600名韩国国军歼灭了3000名朝鲜军

国军1师团继续着它的苦难行军,但其中也获得了意外的收获。那是在我率领师团到达鸟致院时。从火车站里走出来了熟悉的人,他们都是在临津江战线分别后四处分散的1师团兵力。为了重回师团,他们好不容易地找来火车并坐到了鸟致院。当时的喜悦难以言表,那是一种大哥迎接从死亡线上活着归来的弟弟们的心情。

一共有数百人。我一步跑到了他们前面,好像大喊“太高兴了!现在我们可以恢复战斗力、重新与敌军再战了……”。见到很久没见的师团长,将士们似乎也很高兴,他们也用洪亮的声音应和道。

我们去了清州,因为还得继续实施拖延战术。遇到敌军时,用最小的打击使敌军遭受最大的损失后再撤退,即“打了就跑(hit and run)”,同时等待美军和联合军的支援军的到来。经清州来到了曾坪,国军6师团正驻扎于此。国军6师团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师团,在春川展开了一起名留史册的抗战,最大程度地阻止了敌军的进攻。师团长金钟五大校和情报参谋刘良洙(音)少校十分自信,因为战前就从江原道的弹矿公司调集了大量的卡车,所以机动力充足,而且战斗力也不亚于敌军。连个人手枪和服装都不具备的我们师团对此羡慕不已。

当时,从春川向阴城移动的6师团还立了大功。林富泽中校指挥的7团下面的2大队歼灭了朝鲜军的一个团。当时,大队和团分别由约600人和3000人组成。据说,因为忠州市附近同乐里的小学女教师告知了朝鲜军的驻扎地,所以掌握了朝鲜军动态的7团2大队趁着敌军的松懈,展开了偷袭。相比之下,我们只能勉强地维持师团的兵力,所以心中不由觉得很悲哀。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在曾坪短短地饱餐了一顿。当地农协的仓库里囤满了大米。我们从农户们手中买来牛和猪,并将它们宰杀了,好像蔬菜也这样那样弄来的。好久没有吃过如此丰盛的美味佳肴了,酒足饭饱后,暂时能够忘记疲惫。

我检查了部队队员,发现兵力突然增加到了5000人。因为从前线被击退而分散的士兵们最终重新回归了自己原来的部队。我再次感受到了,国家面对外来势力的入侵时,能坚定地守卫这片土地的人正是满怀抗战意志的我们的国民。

1950年7月8日,我们必须越过白马岭,在阴城同6师团的7团交换防御任务。因为当时正好在同乐里战斗中大获全胜,所以7团团长林富泽中校满怀自信。我试图说服他,如果我们师团立即担任防御任务,战斗力将会下降,同时请求他不要立即撤走,帮助1师团直到做好准备。这可能也算是一种乞求吧。

看到我如此窘迫,林中校痛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7团和1师团一同参加了防御战。7团的炮兵掩护师团的正面,从而阻止了朝鲜军的猛烈进攻。至今我都对林中校充满感激之情。后来我才听说,他因为此事挨了6师团长金钟五的训。据说,金师团长大发雷霆,质问道“为什么不执行我下达的撤退命令,反而私自展开作战”。

接着,传来了撤退命令。离开了阴城的1师团冒着倾盆大雨,经槐山到达了俗离山东南侧山脚——庆北尚州郡化宁场。17团先来到了这里,它是战争初期守卫瓮津半岛的陆军本部的直辖部队。美军25师团24团也加入了进来。我和率领部队的豪顿·怀特(音)大校是老熟人了。我在战争前担任情报局长时曾见过他。解放后,他担任了作为占领军而来到韩国的美军24军团的情报参谋。因为我们是“同姓”,所以当时相处得十分融洽。“怀特(White)”表示白色,汉字词是“白”。

虽然他是美军,但却是我在战争中相识的朋友,所以我非常高兴。当时他已经50多岁了,指挥的团兵力大部分都是黑人,是一支由黑人组成的部队。他抱怨说“战争得由年轻人来参与。我年龄大了,上高地都很费劲”。因为山岳地形较多,所以怀特上上下下时经常是累得气喘吁吁。


43、撤退过程中出现转机,但有人离开了

————美军的155毫米大炮和5000:1地图……现在开始“现代战”

和豪顿·怀特(音)大校聊了许多之后分别了。当时15团团长崔荣喜大校跑过来,大声对我说“那边有一个非常大的大炮”。他第一次看到了之前只是听说过的美军155毫米的榴弹炮。我也赶快跑过去看。看到了轮子陷入泥里的野炮,块儿头特别大。直到韩国战争爆发前,韩国国军拥有的野炮都是105毫米的榴弹炮。在射程和火力上都高出一筹的155毫米炮出现在了眼前,在当时看来,这是具备无法想象的杀伤力的野炮。看着这些,我再次认识到了战争中武器系统的重要性。

我再次拜访了怀特大校,我问他“能把你们手中的地图给我一些吗?现在你们手上一共有多少张地图呢?”怀特大校回答说“地图很充足,如果需要可以给你”。他们手上的地图是比例尺为50000:1的。日本帝国主义时期,日本实际测量了韩国的所有地形,并制成了比例尺为50000:1的韩国版地图。地图上不仅有小的河流和丘陵,甚至还有一般大型地图里没有的小岔路。从临津江撤退后,国军一直用挂在小学教室墙壁上的“韩国全境图”展开作战,所以对于国军来说,目前最急需的恐怕还是这样的地图。

我从怀特大校那里拿来了一份比例尺为50000:1的地图,还有制作作战计划时需要的透明纸和红、蓝等各种颜色的油性笔。怀特大校悉心地说“我们这儿有很多透明纸和油性笔,你多拿一些去”。我仔细地翻看着地图,产生了许多想法。地图上详细地画着1师团曾驻扎过的化宁场地区附近的地形。因为比例尺是50000:1,所以地图上的信息非常详尽。突然觉得,参考韩国全境图制定作战计划的经历真的很可笑。当时的感觉就是“眼前霍然一亮”。

155毫米的榴弹炮和比例尺为50000:1的地图似乎向我暗示着什么。是不是可以构想一个更加现代化的作战呢?日本帝国主义时期,日本实际勘测韩国地形制作成了比例尺达50000:1的地图,但光复后一线的国军部队却并获得这样的地图。虽然韩国军使用着步枪和大炮,但与“现代战”相距十万八千里。

就在不久前,我们在化宁场南侧一个叫米院(音)的地方搭建起了师团前方指挥所。当时11团团长崔庆禄大校和作战参谋金德俊(音)少校突然说“看来得离开了”。战前就已经退役了的金锡元(音)准将7月初重新担任了首都师团长一职,之前辅佐他的两个人就马上提出离开。因为当时处在战争中,所以人事系统的命令非常混乱,经常是根据关系的亲疏来相互提携。先把某人调来,然后只要部队长向陆军本部报告说“因为我这边需要,所以把他调来了”,这事就能办成。他们是去投奔了当时比我有名望的金锡元将军。

仔细追究起来,从临津江撤退后行军300公里的过程中没能很好地保存武器和兵力,我对此负有责任。但是扔下力量被削弱的师团和师团长离开的部下们也很可恶。我无法安抚自己内心的憋屈。那是一个如满月般硕大明亮的月亮挂在天边的夜晚,看着天边的那轮月亮时,我想起了过去一个月的辛酸。当时我就像“流浪剧团”老板那样,带着兵力往南撤退。我担心“这些人是不是都要去有前途的地方啊?”,同时对于已经离开的部下们的愤怒涌上心头。“我没什么本事,所以才这样”,我试着安慰自己,但内心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当时作战参谋文炯泰(音,后来担任联合参谋议长)中校走到我面前来,我直言不讳地问他“该不会你也想离开吧”。

“不是的。如果愿意,我想留下来。”

“……你不也辅佐过金锡元将军吗?”

“现在时代已经变了,美军已经参战了。我觉得现在正是需要像您一样年轻将官的时候。”

送走部下后我来到了庆北尚州化宁场。那天晚上,我回想着155毫米大炮、50000:1的地图和文中校的话,渐渐地睡着了。我暗暗决心,用这样的方式来忘却两名部下的离开留给我的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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