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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善烨:我经历的625和大韩民国 (9)

送交者: 长岛风[♂☆★★★声望勋衔15★★★☆♂] 于 2022-08-21 15:43 已读 3981 次 5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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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保龄球场”的战斗

————向漆黑一片的山谷发射照明弹后,敌军的坦克排起了长长的长蛇阵

金日成使出了手中握着的最后一张牌。他把元山的40辆T-34战车紧急转移并投入到多富洞战线,集结后方的所有残余兵力,并将其派往了洛东江战线。如果朝鲜军能突破国军和美军的防御线,那么金日成的这一搏将以胜利落幕。但是,如果这个最后的算盘碰了壁,那他不得不咽下溃败的苦果。山上的高地里有国军的奋战,而在干线公路上筑好了美军的坚实防御网。金日成策划的赌局里开始出现了预告他将失败的多处征兆。

“保龄球场”是美军给这个地方取的名字。地点是在从多富洞北侧通往大邱的那条又长又窄的泉坪洞山谷。这里回音四起,特别是战车和机关枪发出的声音碰撞到路两侧的山后,会发出巨大的声响。就像前面所提到的那样,在这里,27团团长约翰·米夏埃利斯(John Michaelis)率领的美军兵力动用了战车和野炮,死死堵住敌军的进入。这里先简单介绍一下《为了釜山的战役(The battle for PUSAN)》这本书,这是米夏埃利斯手下的第8野炮大队的野战观测将官、亲临泉坪洞战斗现场的艾迪生·特里大尉的参战实录。这本书由《中央日报》的读者郑泰英先生(71岁)翻译,已于去年以《死守釜山》为名自费出版。书中如此描述了当时的战况。

1950年8月26日晚上11时,正在山上战壕里观察敌情的特里大尉接到了电话,电话是联络军官打来的,说有报告称从前方道路传来了引擎声。联络军官说“要是能发射照明弹就好了”。炮弹发射信号一出,立即听到了“隆隆,嗖——”的声音,同时炮弹飞了过去,接着照明弹在前方1英里的山谷里爆炸了。“奇异的银色光”散开后,整个山谷都被照得通亮。特里大尉往山下看了一眼,吓得差点晕了过去。朝鲜军坦克和自行火炮首尾相接,摆起了长蛇阵,正在道路上慢慢蠕动。如此看来,这支兵力可能相当于朝鲜军的几个团的规模。当时情况非常紧急,根本没有时间调整炮弹着落点的坐标,于是直接按照既定坐标发射了炮弹。从左前方道路上,有一个又大又红的柱子升空了,接着18发炮弹爆炸了。其中一发命中了过去美军非常害怕的(朝鲜军使用的苏联产)T-34坦克。

大尉在电话里大喊道“继续对同一距离进行炮击”。敌军知道已经被察觉,于是开始以很快的速度进行攻击。路面上,敌军的坦克和自行火炮都已经准备就位,远程炮和120毫米迫击炮也朝着27团后方的炮队开始了炮击。从两侧向头顶上空飞来的炮弹声让人毛骨悚然,巨大的炮击爆炸声沿着山谷被扩大,传遍了整个大地。

第二天,某士兵在与报社特派记者的谈话中回想起了前一天晚上炮弹飞向烟雾弥漫的天空时发生的声音和巨大的爆炸声,“如同保龄球场一般的山谷”。这次战斗的发生地泉坪洞山谷地区因此被取名为“保龄球场”。藏在低山后面的美军战车翻过山来开始作战。迫击炮炮击也变得非常激烈,发出了刺耳的嗓音,掉落的炮弹就像用软管喷水一样大量倾泄而来。美军把朝鲜军的主力分散得四处都是,但是这场战斗并不是只发生在一个方向。四方都传来了悲惨的惨叫声,死伤者也层出不穷。虽然战斗并不是轻而易举的,但是特里大尉在战斗初期看到掉落的几发敌军炮弹后,说“我觉得我们能胜利”。

在狭窄的峡谷里,美军和敌军双方的火力造成了巨大声响,所以某士兵为泉坪洞山谷取名为“保龄球场”。我也经常去现场,双方战车相互瞄准着,倾注的火力也不在少数。“哒-哒-哒”的声音震耳欲聋,特别是在夜间战斗现场,炮弹的火花划过空中,接着巨大的爆炸声和从敌军那边传来的战车炮射击声等混杂在一起,就像翻炒一口大锅里装得满满的大豆时发出的吵杂声一样。所以,这一幕被美军士兵描述成了“保龄球场”。特里大尉所描述的当天的战斗并不只有一两次。米夏埃利斯大校带领士兵来了以后,也时常发生这样的战斗。每当这个时候,嘲杂的爆炸声总是充斥着整个峡谷。

之后的战况果真按照特里大尉的“感觉”发展。他说“看着敌军的炮弹掉落时,我觉得我们肯定能取得胜利”。尽管这场战斗中我军只带着个人武器就来到了高地,但敌军仍然没能找到突破口。在战车和野炮悉数登场的火力战中,朝鲜也没能突破美军这堵巨大的墙壁。虽然朝鲜军一直努力想爬到美军设置的巨大墙壁上去,但却屡屡失败。金日成的最后算盘、他设计的同族相残的残忍赌局,最终都没有如他所愿。

61、多富洞的最后危机

————美军司令部激奋地说“韩国军溃败,请师团长出面解决”

“保龄球场”继续着它的嘈杂。那个夏天,保龄球瓶被重重的保龄球击倒时发出的轰响声充斥着泉坪洞山谷。战斗还在不分昼夜地持续进行着。向着最后阶段猛冲的朝鲜军的进攻没完没了。晚上的时候,曳光弹不断地升向漆黑的夜空。在狭小的山谷里,美军和朝鲜军接连不断地展开着分散但却激烈的战斗。

山上的高地也在展开着血战。特别是绕开泉坪洞山谷、想攻击坚守此地的美军27团侧面的朝鲜军继续发动着猛烈的进攻。朝鲜军的主要兵力都聚集在此。他们是认为,只有攻突这里,才能在迂回进攻中取得成功。美军的火力过于强大,很难进行正面对决。

大概是1950年8月21日,泉坪洞峡谷进入了危机局面。国军1师团的兵力正坚守在连接泉坪洞山谷与通向大邱的干线公路的要道的两侧山上。但是,左侧高地出现了问题。这里由11团1大队负责守护。山谷下方的平地干线公路是由约翰·米夏埃利斯(John Michaelis)大校率领的27团负责,这点前面已经有所提及。前方埋设了地雷,而后方有两个大队的兵力分布在干线公路的两侧。

上午10点左右,先是11团1大队撤退的消息传到了师团司令部。当时认为这是坚守高地时常常会出现的攻防,但是并没有最终掌握到撤退情况到底有多么严重。我一直关注着前线的报告。


这时,设置在东明小学的师团指挥所(CP)接到了一个紧急电话,电话是美军方面打来的。副官说“是美军8军司令部的电话”,我接过电话后,电话筒里传来了近乎喊叫的声音,“司令官,现在在干什么?韩国军真的打算继续这样下去吗?”接到这样一个话语非常激动的电话后,我感到非常吃惊。

“如果你们继续这样下去,我们将会撤退。敌军正在进入山谷,如果韩国军继续这样撤退下去,那我们只能撤退了”。听到这话后,我要求对方说得再具体点儿。我只能推测出对方可能是美军8军参谋,听到我的要求后,对方表示“泉坪洞山谷左侧高地被突破了,韩国军溃败了,他们都没好好应战就撤退了,对此我感到很失望。正在山谷里的美军27团告诉我‘如果这样下去,我们就得撤退了’。我希望司令官您能出面解决这个问题,否则我们将从山谷里撤出兵力”。

我虽然知道我们师团的11团1大队撤退的事实,但没想到情况会如此严重,这是我的过失。米夏埃利斯大校在山谷下方看着韩国军被大举击退后,他给美军8军司令部打去了电话。米夏埃利斯迅速通报说“敌军下来了,韩国军正在撤退。如果继续放任下去,泉坪洞山谷内的美军会就被孤立。不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决定撤退了”。

电话又来了。这次是米夏埃利斯大校打来的。他首先简单地说明了目前的战况,“情况真的非常紧急”,泉坪洞山谷入口的左侧正在沦陷。最后,他说了一句“师团长,我们不得不撤退了。如果山谷被包围,结果将是我们无法承受的”。听到这话后,我也变得很着急。这不是无数战友用血汗死守下来的多富洞防御线吗?这不是美军8军在韩国战争期间甚至把米夏埃利斯的27团和保尔·弗里曼大校的23团交叉呈南北分布、想以此来守护的要道中的要道吗?

如果这里沦陷,正如米夏埃利斯大校所言,我们将面临难以想象的难关。随着美军27团被从两侧迂回进攻的敌军所包围,强大的火力也有可能被敌军全部抢走。这样一来,在南侧交叉设置的23团防御线将成为守卫大邱和釜山的最后防御线。虽然美军拥有强劲的火力,但是敌军已经占领了易守的山谷,所以不能保证能否进行成功的防御。美军23团的防御线将成为“一张容易被撕碎的纸”。1950年8月,在这个酷暑难耐的季节里,我们苦苦坚守了一个月的多富洞战线面临着巨大的危机。情况真的非常紧急。

我首先向米夏埃利斯大校表示“请再等一等”,“无论如何我都会处理好这个问题,希望能再等一等”。幸好米夏埃利斯说“那我们就再等一段时间”,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根本没有时间了解各种情况,而是无条件跑到了外面。我叫来了驾驶兵,然后上了吉普车。一般情况下,当我视察战线时参谋和副官都会随行,但是这次没有时间。驾驶兵快速地驱车出发了。

62、再无逃身之处

————“如果我撤退,请朝我开枪”,我握着手枪朝敌军方向跑去……

远远地看到了多富洞。这是一个最多不过只有30多户民宅的幽静的村庄。我所乘坐的吉普车朝着村口全速前行。当车通过一条小路进入多富洞入口时,“砰”地一声巨响,我感觉到有锋利的金属擦身而过。

“啊……”,驾驶兵突然用右臂抱住自己的左肩,车也紧急地停下来了。驾驶兵紧握着方向盘,勉强坚持住了,但是出现了很奇怪的征兆。一边问“出了什么事”,一边看到驾驶兵时,他的左肩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师团长,哎呀!看来是中弹了。”

似乎是炮弹掉落在了吉普车附近,巨大的弹片狠狠地划破了他的左肩,当时血流不止。远处多富洞村落的尽头与山脚相接。总而言之,在当时的情况下很难再继续驱车前行。当时我并不会开车,因为军队建立后,指挥官频频发生车辆事故,所以陆军本部下达严令,要求“高级指挥官们既不要亲自驾车,也不要学开车”。我从车上下来,对驾驶兵说“赶快去找卫生兵”,然后飞快地奔跑起来。从多富洞入口到山脚的路程看起来很远。我没来得及多想,就开始飞跑。

感觉都快窒息了。我以最快的速度拼命地跑,跑得我腿都没力了,上气不接下气,非常累。来到通向山上的山脚处,我先停了下来。尽管跑得气喘吁吁的,但“难道真的就这样溃败了吗”的想法一直困扰着我。

当年6月25日战争爆发后我急忙离家去了临津江战线,从漫长的拖延战的撤退最后迎来了洛东江战斗,无数的战友们为守护多富洞而相继牺牲,这些回忆都从我的脑海里一一掠过。最后,我的思绪回到了我的母亲身上。我的父亲很早就离开了我们,母亲带着三个孩子,她一直照顾我这个体弱的人。母亲这次也会在这里再次守护我吗?可能是出于这样的信念,不知不觉地,我心里开始虔诚地祈祷“母亲,请给我力量吧”。

最后,我开始向上帝祈祷,向我的寡妇母亲在平壤带着三个孩子受尽贫困之苦时所依赖的宗教寻求帮助。“如果能帮我摆脱这次危机,今后我会虔诚信教的”,虽然是无可奈何的祈祷,但我仍然向上帝这样祷告着。坦白地讲,当时我想不起来其它的话,只想起了“请帮助我摆脱这次危机吧。之后我会努力跟随您的”。

我缓过了气儿,内心也平静了下来。我朝山上望去,看到我军正在往山下撤退。我用尽全身力气继续朝山上跑去。又开始上气不接下气了。大概是到了山腰处,我碰到了正在撤退的先头部队。看到了1大队长金在明(音)少校,我大声地喊“过来!大家都先坐到这里来”。金在明少校报告说“实在是太饿太累了,连水都没有,士兵们都坚持不住了”。“我知道了。全都先过来坐着”,我如此说道。

先头部队刚一先坐下,被击退下山的后续部队队员们也集中在了这里,大概有500~600人。我首先让连最后边的士兵都坐了下来。坚持到最后不得不退下来的士兵们的极度疲倦的样子。

我把我心底儿想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到目前为止,大家都干得非常漂亮,但是现在我们无处可退了。如果从这里撤退,那我们只能掉入大海。山下面是美军,要是我们撤退,他们也会撤退。这样一来,韩国就彻底完蛋了。我会冲在部队最前面,如果我因为害怕而撤退,你们就朝我开枪。大家相信我,跟着我一起向上冲吧”。

远远地可以看到敌军在爬上了天空和山相接的空际线后,再次朝我们所在的方向下来的样子。一个、两个,人数在慢慢地增加。我从肋下抽出了手枪,握在手里。我一边看着敌军正在翻越的山峰,一边从部队队员们坐着的队列中间冲了出去,开始向前奔跑。

我站在了部队队伍的最前面,并开始大步向前奔去。我听到了队员们紧跟在身后的声音,从我身后还传来了呐喊声。具体是什么声音我记不清了,只记得队员们充满士气的呐喊声在背后支撑着我。

我不断奔跑在山路上,上气不接下气。大概上了300多米,有人抓住了我的肩膀,劲儿还比较大。还有人抓住了我的腰,也是很有力气。我没有办法再继续向前跑了。后面传来了声音,“师团长,您别跑了。让我们冲到前面去吧”。是我的部下抓住了我。他们如箭一般飞速地向前跑去。
贴主:长岛风于2022_08_21 15:47:55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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