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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翠烛 上篇 35 - 38

送交者: [♂★★声望品衔10★★♂] 于 2024-03-25 20:51 已读 2758 次 5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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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元和二年(807),十八岁的诗人决定要去更大世界,谋取功名。他,李贺,是大唐李家皇族的后裔,而且,骑着瘦马游荡于市井山川已经许多年了,研究经典,潜心字句,探索诗歌世界的奥秘,如今已经是满腹文华。闪光了才是金子。他李贺也该闪闪光了。于是满怀壮志,李贺踏上征程,赶赴洛阳参加河南乡试。唐朝要参加中央的科举,需先通过地方考试。初战颇为顺利。当时主持河南府试的正是韩愈。韩愈素以慧眼识材,热心帮助穷困的青年诗人出名。李贺自然一下子博得韩的赏识,考试顺利通过。可也正因为这次初试,李贺招来嫉妒。一些试子冥思苦想竟然憋出一个大招。他们史无前例地指出,李贺的父亲名晋肃,晋肃之“晋”与进士之“进”同音,因此李贺参加科考就犯名讳,是大不敬。所以,李贺不能参加进士考试。古代中国以儒家治天下。儒家最重孝道,对父母不敬是大罪,所以这个诽谤今天看来极为荒唐,当年可是极具杀伤力的。所以当时即便有人同情或义愤,也不敢为李贺辩护,只有韩愈性情耿直,大胆写下一篇力作《辩讳》为李贺反击。可这也无济于事,朝廷礼部的官员最终仍然采纳了这个荒唐的诽谤。对于已经来到京城,准备参加科考的李贺而言,打击是巨大的。因为,这不仅仅是一次落榜,而是意味着李贺从此就再也没有格参加进士考试了。

科考失败,李贺在回家的路上,可能是在出长安城的一刻,心中酸楚,百感交集,写下了一首《出城》:

雪下桂花稀,啼乌被弹归。
关水乘驴影,秦风帽带垂。
入乡诚可重,无印自堪悲。
卿卿忍相问,镜中双泪姿。

“雪下桂花稀”,就是折桂不成,当不了进士了。

(36)

李贺一生遇到过三次重大挫折。第一次十九岁时科考获谤,第二次蒙受举用却只做了一九个品小官,第三次是入潞州郗士美幕府又没有受到重视。本来这些挫折在唐朝根本算不上什么太大的打击,是中国古代读书男人的寻常事。杜甫也是到了长安考试备受排挤,他老赶上倒霉的事,结果在长安低三下四讨官十年才得到一个赴外省的九品小官,看守军械库。他感慨一番就欢欢喜喜准备赴任,可第二天,安史之乱爆发了。

更糟糕的是,当时杜甫从被叛军占领的长安逃跑,想去追随已经丢下大臣自己逃走的皇帝,可刚出城不久被另一路叛军俘虏,又押回了长安城。如若不然,杜甫的人生必将改写。有趣的是,在杜甫押解回城的俘虏的队伍里还有一位唐代的大诗人就是“诗佛”王维。不过,当时杜甫也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二流诗人,大诗人王维可能都不认识他。也就是说,王维很可能受到叛军特殊照顾,骑马或者坐车,而杜甫只是灰头土脸在一群普通百姓的队伍里徒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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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贺的不幸比起他的老师韩愈的坎坷还要差远呢。

韩愈的童年可谓凄惨。三岁丧父,他的母亲则是一个谜。在韩愈自己和同时代人的文章里从来没有提及他的母亲。她似乎在韩愈出生时就死了,而且很可能是奴婢身份。这在注重等级的唐代是很羞耻的事情。成为孤儿后,韩愈由长他三十岁的大哥韩会抚养。韩会人品文章深得时人赞誉,但不久在朝中受到政斗牵连被贬韶州,即今天广州曲江。唐朝可没有人喜欢去广州。于是,幼小的韩愈第一次上路,一路颠簸来到韶州。然而,到了韶州没有两三年韩会又病逝了。这样韩愈就全由嫂嫂郑氏抚养。幸运的是郑氏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女性。她随后挑起大梁毅然率领全家将韩会尸骨送回老家下葬。于是,幼小的韩愈又一次上路,随着嫂嫂和家人还有韩会的尸体,一路颠簸又回到中原。但不久中原又逢战乱,郑氏再次率领众人避祸,韩愈也又一次跟随上路,迁移到了江南。在江南他终于可以安心读书了。其实,在过去的旅途中,郑氏一直精心照料着韩愈,在路上也没有耽误韩愈的教育。等到十八九岁时,韩愈在给侄子的诗中说,“我年十八九,壮气起胸中”,他感到胸中激荡起壮气,就是,荷尔蒙开始旺盛地分泌,胡子每天都在自豪地生长,这样韩愈在家里也就再也待不下去,于是十九岁那年他终于离家来到长安参加科考了。

在经过了五年连续四次的考试后,韩愈终于考中了进士。这五年接连的失败,对于常人绝对不能说是小挫折,必然会影响到其人的自信心、信仰、人生观和对未来的人生规划。但对于韩愈来说,它没有给韩愈的心理带来任何影响。当然,痛苦和郁闷是难免的。而唐朝与宋不同,考上进士并不意味着就可以当官了。要做个像样的官,还要继续参加下一步考试。而要想当大官就要通过吏部的博学宏词科的考试。在考前韩愈给考官写信。这是唐代惯例。可是,韩愈写的信不同凡响。在信中他没有过多地表达对考官的敬意,没有像朱庆馀当年给考官张籍以小媳妇的谦卑口吻写的干谒诗那样以“洞房昨夜停红烛”开始,继之以“妆罢低声问夫婿”娇羞地暗示,而是推心置腹地给考官讲道理,说他不赞成我国政府现行的考试制度。
韩愈说唐朝这样的科考制度使大家都只想做官,而不想事业功德。然后又说到,古人讲四十而仕,现在他离此人生阶段只有十四年的时间了。不负韶华,他的时间不多了,可现在却穷得付不起房费,连饭都吃不饱,这让他都开始怀疑这个社会了。“未知夫天命如何,命竟如何,由人乎哉?不由人乎哉?”韩愈在给考官的信中说: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到底是可以由自己来把握,还是自己无法把握。

当然了,这次吏部考试韩愈落榜了。韩愈从此就成为中国历史上的吐槽大王。但韩语的吐槽都是高级的吐槽,一经吐出往往就成为发聋振聩流传千古的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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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挫折对于常人来说绝对不能说是小挫折了。不过,对韩愈的心理没有一点影响。第二年他又参加博学宏辞科的考试,然后又落榜了。这一年他回到沁阳老家省亲,可能需要是调整一下心情了。因为,痛苦和郁闷总是难免的嘛。然后,他参加了第三次这个博学宏辞科的考试。平心而论,韩愈在唐朝的确可以说既博学又宏辞,事实是明摆着的,但这次考试他还是落榜了。看来唐朝的考试制度的确是有些问题。这一年韩愈都二十八岁了,离四十只有十二年了。二十八,这是什么样的时刻?这时候,逝去的不是岁月都是青春啊!而过去的近十年里,他参加了七次重要的考试,只中途成功了一次。

面对成长的艰辛科考的坎坷,韩愈想到了很多,甚至还想到了他的星座,摩羯星座注定他的一生命运多舛,毁誉参半,得少失多。于是,他又赋诗一首以吐槽星座,《三星行》。结果,又成为了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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