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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翠烛 上篇 55 - 58

送交者: [♂★★声望品衔10★★♂] 于 2024-05-04 14:01 已读 2714 次 5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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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欢寝方浓,恨鸡声之断爱。

还记得前面曾讲过,当年长安妓女刘国容与进士郭昭述分别时写下的诗句吗?而我们的李贺看来是经常通宵吟诗一直到东方破晓,于是和打鸣的公鸡产生出一种亲切的感情。有过多少不眠之夜在诗歌中度过。《致酒行》中,他还曾写下一句“雄鸡一声天下白”,这句诗后来被毛泽东引用后就更是闻名世间了。当年,毛泽东在《浣溪沙·和柳亚子先生》以“雄鸡一唱天下白”写出中国革命胜利、全国解放的欣喜心情。而将“声”改为“唱”,不仅声音上更加洪亮,意境也更为开阔、昂扬。毛泽东和李贺的气质当然是完全不同了,但有趣的是,李贺又是毛泽东最喜欢的诗人。

《致酒行》是李贺作于元和三年(808年)冬天,他十月由洛阳来到长安,四处干谒求官,而无结果,在郁愤中写下此诗。虽然李贺通常作诗异常刻苦,对于文字刻意雕琢,锤炼,用意出奇出新,但也有一些时候,他会直抒胸臆,不加雕琢,率真畅言。这首诗便是如此。而“天荒地老”也是李贺在这首诗中创造出来的时空。之后,多少相爱的人们曾置身其中,而李贺也因此一直活在许许多多的中国人的爱情里了。

致酒行

零落栖迟一杯酒,主人奉觞客长寿。
主父西游困不归,家人折断门前柳。
吾闻马周昔作新丰客,天荒地老无人识。
空将笺上两行书,直犯龙颜请恩泽。
我有迷魂招不得,雄鸡一声天下白。
少年心事当拿云,谁念幽寒坐呜呃。

拿云,即拂云,比喻志向高远。

(56)

我们又会想到王勃。在《檄英王鸡》的开篇他写道:“ 啊,鸡!你是天上二十八星宿之昴日星君,为太阳神所钟爱。你在人间能沟通神明,显示国运兴衰之征兆。”

盖闻昴日,著名于列宿,允为阳德之所钟。登天垂象于中孚,实惟翰音之是取。

每天黎明时分,公鸡就会发出嗷嗷高声的啼叫,把人们从梦中唤醒;在风雨交加的日子里,母鸡就会发出胶胶的低鸣,引发人们的悠悠情思。晋朝处宗窗下的那只常鸣的鸡啊,咯咯咯!你曾那样快乐地与处宗交谈;祖逖床前的那只打鸣的鸡啊,喔喔喔!你有多少次目睹年轻的小子闻鸡起舞。周朝报晓之人,被称作“鸡人”,而不是“鸟人”,他们清晨报晓时,总打扮成公鸡的样子;孔圣人的弟子子路,勇猛得像一只好斗的斗鸡,而不是猛虎。孟尝君逃离秦国时,听到函谷关清晨带着露水的鸡鸣而心情激动,总算逃出可怕的秦国了,可那时其实还是黑夜;而齐国国家兴旺的时候,境内到处都可以听见公鸡母鸡的欢快的叫声。每当人们有疑惑,就用鸡来占卜;每逢朝廷大赦,就把一只金鸡立在长干之上。一人得道的汉代刘安也要带着鸡犬随他一同升天;宋卿看到屋顶梁上的鸡窝里有一只小脑袋的公鸡向下注视,就恍惚间以为那只鸡是他的九代祖宗,每天仍然在陪伴着他。

历晦明而喔喔,大能醒我梦魂;遇风雨而胶胶,最足增人情思。处宗窗下,乐兴纵谈;祖逖床前,时为起舞。肖其形以为帻,王朝有报晓之人。秦关早唱,庆公子之安全。节其状以作冠,圣门称好勇之士。齐境长鸣,知群黎之生。聚决疑则荐诸卜,颁赦则设于竿。附刘安之宅以上升,遂成仙种。从宋卿之窠而下视,常伴小儿。

由此可见,古代中国人对于鸡既残忍,又有着崇高敬意和深挚的感情。

(57)

第二年秋天,李贺再次酒后作诗。《潞州张大宅病酒,遇江使,寄上十四兄》,这一回是写诗寄给他的十四兄。在郗士美幕府未受重视,加之身体多病,李贺心情低落。一年的时间很短,但李贺的生命已经不多了。某日适逢有江使来潞州公干,还是在张彻的府中饮酒聚会,酒后李贺作诗一首请江使捎信给任职和洲的他的这位族兄十四兄。这位十四兄是谁,今天我们也不清楚。但显然他与李贺感情很深。

秋至昭关后,当知赵国寒。
系书随短羽,写恨破长笺。

此时的李贺与一年前刚到潞州同是在张彻宅中欢宴饮酒的李贺已大不相同。此时的他是愁肠满腹,心意萧索,可是一写出来的诗句还是那样的优美:

病客眠清晓,疏桐坠绿鲜。
城鸦啼粉堞,军吹压芦烟。
岸帻褰沙幌,枯塘卧折莲。
木窗银迹画,石磴水痕钱。

这里李贺用了一连串的句子,花费笔墨,描写景物。“银迹画”,是指蜗牛爬过后留下的带有银粉的痕迹,他看到张彻宅中的木头窗框上,蜗牛爬过留下的痕迹如同用蘸着银粉的彩墨画出的一笔。“水痕钱”,是水浸石头,日久水迹上面又生出苔藓,一圈一圈状如一枚枚铜钱。笔触如此委婉细腻,观察入微,情思飘渺。

然后,他又回来说起自己。还是那样的苦命,自哀自怜。

旅酒侵愁肺,离歌绕懦弦。
诗封两条泪,露折一枝兰。
莎老沙鸡泣,松干瓦兽残。
觉骑燕地马,梦载楚溪船。

他说自己此刻写下这些诗句后已是两眼含泪,一支折兰。可随后又写出“莎老沙鸡泣,松干瓦兽残”这样奇妙的句子。沙鸡,又作莎鸡,即纺织娘,鸣叫凄切如泣;瓦松,是指瓦缝中长出的小松枝。

在失望中李贺想象自己骑马乘舟漫游世界的样子,于是说自己一觉醒来将骑马远游。“觉骑燕地马,梦载楚溪船。”

果然,越明年春,李贺彻底失望,他离开了潞州,首先去探望了他的这位十四兄,然后开始了江南的漫游。

(58)

蜡烛汉代始由南越传入中国。之前中国人只点火把、油灯。汉代蜡烛极为珍贵,唯有皇宫贵族才能使用,到唐朝开始普及,但仍属奢侈品。唐朝诗歌中蜡烛开始不断出现,替人垂泪,蜡炬成灰,之后它就成为中国文化中的一个象征之物。蜡烛还为中国诗歌增光添色。唐诗中出现最多的是银烛和红烛。红烛尤为中国人喜爱,成为中国色彩——中国红的一个重要组成,而洞房花烛也成为中国传统婚庆典礼上不可缺失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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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好文。感谢分享。 (无内容) - 江天云月 (0 bytes) 05/04/24
“替人垂泪,蜡炬成灰” - 不只拾拾影 (39 bytes) 05/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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