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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翠烛 下篇 72 - 74

送交者: [♂★★声望品衔10★★♂] 于 2024-06-06 23:12 已读 3483 次 4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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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绿珠跳下的那座楼在金谷园内。据说是当年石崇为绿珠所筑。楼高百丈,名“崇绮楼”,可“极目南天”,里面装饰着珍珠、玛瑙、琥珀、犀角、象牙,可谓穷奢极丽。

石崇爱绿珠吗?

可能石崇爱绿珠吧。不过,昔者石崇家中有妓妾美人千余,“石崇每要客燕集,常令美人行酒,客饮酒不尽者,使黄门交斩美人。王丞相与大将军尝共诣崇,丞相素不能饮,辄自勉强,至于沉醉。每至大将军,固不饮,以观其变。已斩三人,颜色如故,尚不肯饮。丞相让之,大将军曰:自杀伊家人,何预卿事!”

那时,当石崇在家中举行宴会时,要让美人给客人劝酒。如果有客人不喝,石崇就让人把美人砍了。一次丞相王导与大将军王敦一起到石崇家喝酒。王导酒量不行,但每劝必饮,最后大醉。王敦却不饮,结果连着在他们面前杀了三个年轻美貌的侍女,王敦仍然不饮。王导劝他喝一杯,王敦说:他杀自家人,关我何事。


(73)

多情的白居易也有诗写到绿珠事,《洛中春感》说:“若学多情寻往事,人间何处不伤神。”今天,人们仍然能记住绿珠,是因为她的美貌,会吹笛子,但更是因为她的痴情和义气。因为生活越发展,人越现实。多情也只能寻回往事了。

而写绿珠诗最伤痛的还是杜牧的《金谷园》:

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
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

当然了,《世说新语》记载的事情,并不能当做史实。所以,这个让后世许多诗人墨客感慨怜爱的绿珠事,是真是假,几分真几分假,也都未可知,但他们留下的诗词文赋却都是真实、美好的。从某一方面来说,历史就是文学,但有时文学比历史更真实,历史比小说更小说。

只是,“落花犹似坠楼人”写得真好啊。从此看花花不同。 


(74)

妾乘油璧车,
郎骑青骢马。
何处结同心,
西陵松柏下。

关于这个苏小小,不过是一个诗中的影子,但她对中国人的爱情、对于中国文人的历史人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而这里,我们就必须谈谈北宋年间张耒记录的一个奇怪的梦了。

它不是张耒做的梦,而是张耒在文集中收录的一篇《书司马槱事》,里面记录的司马槱的一个梦和两首词曲:

司马槱,陕人,太师文正之侄也。制举中第,调关中一幕官。行次里中,一日昼寐,恍惚间见一美妇人,衣裳甚古,入幌中,执版歌曰:“家在钱塘江上住。花落花开,不管年华度。燕子又将春色去。纱窗一阵黄昏雨。”歌阕而去。槱因续成一曲:“斜插犀梳云半吐。檀板清歌,唱彻黄金缕。望断云行无去处。梦回明月生春浦。”后易杭州幕官,或云其官舍下乃苏小墓,而槱竟卒于官。

槱,音有,积木燎熏之意。徐志摩的字就是槱森,森林燃起大火,而后来徐志摩果真死于一场飞机失事的大火中了。司马槱是真实的人物,生平事迹不详,仅有的记载大概为:司马槱,生卒年不详。字才仲,陕州夏县人。司马光侄孙。哲宗元祐六年,以苏轼荐,应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入第五等,赐同进士出身,调关中幕官,迁河中府司理参。调钱塘尉,卒于官。但这个历史是不是得自张耒的记录就不可知了。

当年司马槱是由苏轼举荐参加了制科考试,可见与苏轼相熟,非常可能是苏轼的追随者。而张耒是北宋著名诗人,苏轼门生,著名的苏门四学士之一。所以,很可能是因为同为苏轼门人,张耒得以认识了这位默默无闻的司马光的侄孙,并知道了他的一个奇异的梦。然而,张耒的这段记述语气含糊,让人有些难断真伪。他既没有说那个梦中出现的女人就是苏小小,也没有说司马槱又是如何死的。所以,他的记述本身就像是一个奇怪的梦。

然而,张耒记下的这段短短的文字开启了苏小小热闹的转世轮回。

不久,宋人何薳在《春渚纪闻》中便转述了司马槱,对不起,因为我没有任何名气,所以你可能对我不够重视,草草地读读我写的文字,因为读得过于草率,所以觉得我写的一点意思也没有,并且什么也没有记住,现在只一转眼已经把这个”槱”字念什么给忘了,所以,这里我再说明一下,槱,这个字念“有”,是积木燎熏之意,徐志摩的字就是槱森,槱森读“有森”,“司马槱”读“司马有”,的这个梦。这里叙述稍稍增加了一点细节,而结尾则出现了一个新的更加具体、离奇的情节,从而成为一个完整的故事。何薳的《春渚纪闻》在故事的结尾说,当知道了自己的廨舍后面有苏小小坟墓后不久,司马槱就病倒了。他平日乘游的画舫便也因此闲置在河边。但有一天船上的柁工看见司马槱携一丽人登舟画舫,他刚要上前作揖问安,船却突然燃起大火。柁工大惊,连忙跑去司马家中报信,可刚进家门却听到里面传来一片恸哭之声。

何薳《春渚纪闻》提到司马槱当年参加制科是由苏轼推举,这在张耒的记述中并未交代,并且在何的记述中,女子吟唱的诗词是《黄金缕》,而且告知后半阕是由秦少章来完成的。秦少章是苏门四学士之一秦观的弟弟。那么,这个女子似乎和秦少章很熟识了,知道司马槱都不知道的少章写的词曲。这使得故事更加增加了文人圈子里的八卦轶事的趣味性和迷离感。值得注意的是,何的父亲何去非也“尝以苏轼荐得官”。

然而,张耒原始的记述是否只是他假借真实的司马槱写的一个小说?我不得而知。这里,因为我没有任何名气,只想再提醒一下,这个槱字念“有”,积木燎熏之意,徐志摩的字就是槱森,“有森”,“司马槱”读“司马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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