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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方言,是川人最骄傲的选择

送交者: MKE[★★★声望勋衔14★★★] 于 2020-07-12 3:12 已读 95 次 1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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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空的话,你可以默一下这几个问题。


你有好久没有看到过四川方言剧了?你现在说的四川话里头还剩好多方言词汇?你的幺儿还能流利地听说四川话吗?你觉得四川方言会逐渐消失吗?

如果你的答案都是否定的,那么让我们再一起重温下四川方言词汇的美。或许在某个时刻,你也会不自觉地向其他人推广普及下四川方言。



01 四川方言与民俗传承


一地的方言总是和一地的风俗密不可分。很多时候民俗逐渐消失了,但是却在方言中保留下来了。语言文字往往比风俗习惯流传地更久远。

在四川方言中,有很多特有词汇都跟彼时的风俗习惯有关。这些词汇来源于生活,反哺于民俗。当人们很多年以后再看到这些方言词的时候,也能想象出彼时的情景习俗。


比如四川方言里有一个词叫做“装舅子”。这个词是讽刺一个穿戴太讲究,或者穿着不合时宜。后来也引申为讽刺某人装腔作势。为啥子是“装舅子”,不是“装幺儿”、“装堂哥”呢?因为以前四川有一个习俗,姐姐或者妹妹出嫁时,其哥哥或弟弟一定要穿戴十分整洁去送亲。妻子的兄弟喊做“舅子”,所以这种行为被戏称为“装舅子”。



“装舅子”是来自婚丧嫁娶的民俗,“打牙祭”则是来自逢年过节的习俗。


“打牙祭”说法来源有几个,一说是旧时厨师供奉的祖师爷是易牙。厨师每逢初一十五就要供奉肉向易牙祈祷,彼时称为“祷牙祭”,后来传来传去就变成了“打牙祭”。二说是“牙祭”本是古时军营中的一种制度。古时每逢农历的初二和十六要杀牲畜来祭牙旗,这种行为称为“牙祭”。而彼时肉食来之不易,祭牙旗的牙祭肉往往就变为了将士们的吃食,这种被称为“吃牙祭肉”,后来就变为了“打牙祭”。无论“打牙祭”这个词的来源如何,都有吃肉或者吃一顿肉食的意思。后来自然这个词就引申为吃肉或会餐加菜的意思了。


以前经常整份回锅肉打牙祭


既然说到了吃,我们再来说一个更古老的四川方言——“吃开水”。


老四川有个习俗,逢年过节要走亲访友,进门的时候主人家就要请“吃开水”。这个开水不是我们现在说的白开水,而是“汤圆儿粉子醪糟儿蛋”。四川有些地方是用开水冲泡的米子泡,里面或加糖、或加鸡蛋,就成为了一碗待客人的美食。在那个年代,这一碗吃食就是礼节。如果因时间关系或者其他原因没有吃上这碗“开水”,主人家就会十分抱歉地说:“太不好意思了,连碗开水都没有吃上就走了。”


醪糟儿蛋曾经也是四川人的主流早餐


一地的民俗往往都是在当地人的衣食住行中形成,更是婚丧嫁娶,逢年过节等民间风俗的总和。这些一代代传承下去的民间民俗都会有相应的载体。这些载体或许是一种食物,或许就是两三个字的方言词。



02 四川方言中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四川方言里有很多词汇都是用普通话无法解释清楚。这些词汇缘于四川人多年来生活的积累,只有长期生活在四川的人才能明白这些词的细微意思。这些方言词在外地人眼里就是四川人的语言标志,在四川人眼里就是那些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只能个人自己感受的词语。这些方言词或许就是四川方言的魅力所在。


打个比方,四川方言里有个词叫做“锤子”。如果有人用普通话对你说“锤子”,那么他说的可能真是“锤子”。如果有人用四川方言对你喊“锤子”,那么他可能说的是“你说个锤子”。不同于普通话里“锤子”是个实实在在的工具,四川方言里的“锤子”则是个千变万化的东西。根据语境的不同,“锤子”一词就如同万金油一般,到处都可以用上。


“锤子哦!哪个在背后说老子坏话!”“老李太锤子了,每次都是要买单了就跑厕所!”“吃锤子吃!网上吹得凶,那么远跑过来怪死难吃的!

这三句话里的“锤子”意思有啥子不同?如果不是长期生活在四川的人,如果不是经常耳濡目染,根本没办法分辨清楚其中含义的细微差别。


四川话版猫和老鼠有不少的受众群体 (图片源自网络)


四川方言里还有一类词,他们的字面意思和背后的涵义都十分具象化。如果生活在这个环境里,想象出这个词描述的场景,你便会会心一笑。


举个例子,四川说一个人喜欢“翻话”,喜欢说三道四会用“牙尖“来形容。为啥子说牙尖呢?大概是因为这个词融合了“伶牙俐齿”和“尖酸刻薄”之意。在普通话里,你很难找到一个与之贴切,能准确解释“牙尖”的词。但是你想象这样一个场景,一个五十来岁的孃孃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和旁边的人说其他人的八卦。这个场景和“牙尖”一词重合到一起,见过的人都会会心一笑。


四川有一样特产叫做“耙耳朵”。(第一个字应该写作火巴,因为打出来无法显示,所以用“耙”字代替)以前四川男的结婚后常被老婆揪耳朵,这种形象在各种电视剧中广为流传。耳朵经常被揪,自然耳根子就软,听老婆的话也就顺理成章了。


况且“耙耳朵”这个称号,四川男人是乐于接受的。如果在办公室里说起哪个是耙耳朵,女同事眼里都是赞赏的目光。在四川这个地界,能叫“耙耳朵”的男人都是可靠的。男同事间则会相视一笑,以后大家都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大家又多了一个打掩护的战友。二天出去喝酒的时候,可以理直气壮地给老婆说,“公司晚上搞团建,我和老王在一起的,不信你问他!”



若要将只可意会的词排个名,“啃兔儿脑壳”绝对能进前三。兔脑壳是成都最具代表性的特色小吃之一,自从“老妈”史桂如第一个尝试着用各种香料熬煮兔脑壳以后,兔脑壳就开始风靡成都乃至整个四川。自此,“啃兔儿脑壳”突然也就新的一层意思。如果你看过别个是咋个啃兔脑壳的,你就会觉得成都人用“啃兔儿脑壳”来形容热恋情侣接吻是多么形象。


馆子头经常看到啃兔脑壳的人 (图片源自网络)


上述这些只能意会的词包含的一种川人的生活哲学。巴蜀这块神奇的土地孕育出来的人都是一体的。川人有着一样的坚韧,一样的侠义,一样的热爱生活。这些一体的精神落在生活里,藏在方言中,成为了川人共同的只可意会的记忆。



03 四川方言独有结构赐予的想象力


四川方言中有很多独有的词汇结构。这些结构或者两两组合,或者各自为阵组成了不同的语意、语法、语境。这些用法既不遵从我们日常用语,又有别于普通话的规规矩矩,是非常有趣的语言魅力。


打个比方,“二”在四川方言里有一个比较独特的用法:“二……二……”。在两个二之间嵌入某些单音节动词或者形容词,就能表示某种不完全不充分的状态。例如“二麻二麻”,专门用来形容微醺的样子。


在成都人眼里,“二麻二麻”其实是一种似醉非醉的舒服状态。约三五个好友,吃点冷淡杯,喝点小啤酒,摆点交心龙门阵。吃着咸鲜的煮花生毛豆,酒刚好喝到二麻二麻,龙门阵摆到意犹未尽,趁着夜里凉快睡个好瞌睡,这就是成都人理想的夜生活。可以说成都人光是看到一个“二麻二麻”就能想象出那微醺的舒服状态。



除了“二麻二麻”,很多词都可以根据语境自由的填进去,比如还有形容做事粗枝大叶不认真的“二恍二恍”,形容不完全像的“二像二像”,形容半通不通的“二通二通”,还有“二晕二晕”,“二甩二甩”等等。可以说“二……二……”就像是一个万能的结构,全凭我们的想象力往里面填。


四川方言的特殊结构给予了我们丰富的联想空间。比如叠音和叠词就是四川方言中很重要的一种表达形式。无论是双音节的AA形式,还是三音节的AAB形式,或者是ABB形式,还是四音节的AABB形式都能组合出独具想象力的方言词汇。


比如说,在双音节的AA形式里,川人喜欢将两个动词重叠在一起变成一个名词,刷刷,铲铲,盖盖,抽抽都是这样用法。写到这里又忍不住想讲一遍四川方言里那个经典段子。


(成都公共汽车失火后,记者问到车上是否配备敲打车窗玻璃的锤子)记者:请问大爷,你在受伤前或受伤后,发现车上配备了敲玻璃的锤子了吗?大爷:有铲铲的锤子。记者:你是说,车上配备了铲铲?大爷:有锤子的铲铲。记者:你是说配备了带铲铲的锤子吗?大爷:有锤子带铲铲的锤子。记者:你是说有的锤子带了铲铲吗?大爷:有铲铲的锤子带了铲铲。记者:你是说有的锤子可以当铲铲用,而有些铲铲可以当锤子用吗?大爷:还要咋说喃,给你讲清楚了嘛,有铲铲的锤子,有锤子的铲铲。记者:……

还有一种用法是将两个形容词重叠在一起也会变成新的名词,比如尖尖、弯弯、片片、堆堆、沱沱都是属于这种用法。这种叠词的用法让四川话自带了喜剧效果,外地人听到之后总觉得四川人在卖萌一样。不过如果说到卖萌,四音节的叠词才是当之无愧的冠军。


四川话的特色——叠词


这类四音节的叠词在四川方言里很特殊。他们的使用既固定了,又没有固定。比如像坑坑包包,坡坡坎坎,盆盆罐罐这些我们常用的词汇基本上就固定了,没有啥子太多的变化可言。但是这类叠音的词汇川人是可以自己“生造”的。在四川方言里,许多方言词都可以用AABB的形式自己造出来,比如“巴适”可以扩为“巴巴适适”。


这些叠词词汇的大量运用,不仅创造出许多新的方言词汇,还能为四川方言添加独特的语言魅力和想象空间。鱼可以叫做“鱼摆摆”,为啥子后面要加个“摆摆”,看到这个词就能想象出鱼尾巴摆动的样子。人影子可以称作“人花花”,“花花”就如同太阳照射下人影子模糊不清的样子,“人花花”一说出来我们立刻就能想象出那副场景来。



04 四川方言独有的音韵美


众所周知,汉语拼音的构成基本要素有声母、韵母、音调。但是在四川方言里,这三大要素,简直就是四川人学习普通话的三只拦路虎。但是恰好是这三只拦路虎为四川方言添加了独特的魅力。


声母方面,地道的四川话是不区分平翘舌和鼻音边音。你找十个四川人来念“凉拌牛柳”、“刘奶奶拿榴莲牛奶”这些绕口令时,起码九个半四川人都读不称头。 四川话中还有一些特有的声母在普通话里是找不到对应的读音。比如“谙到”的“谙”字读作ngan(二声),读音近似“暗”。“用盐巴漤一下”的“漤”字读作nan(三声)。(这两个例子中声母准确应该写作“ŋ”,便于理解和阅读写为“n”)这种读音上的细微差别只有在四川生活多年才能感受出来。


如果说四川方言对声母的态度是视而不见,那么对于韵母的态度则可以叫做“无中生有”。


四川话里有大量一个茶壶对应多个茶杯的情况。准确来讲即是四川方言里的一个韵母能够对应普通话的几个韵母。比如普通话复韵母uo[uo]与舌尖中音声母d、t、n、l,舌尖前音声母z、c、s,舌尖后音声母zh、ch、sh、r相拼时,四川话全都读成单韵母o[o]音,常见字为多、朵、夺、舵、剁等。


成都话与普通话拼音对照表 (图片源自网络)


例如普通话单韵母e[γ]与舌尖中音d、t、n、l;舌尖前音z、c、s;舌尖后音zh、ch、sh、r声母相拼,在四川话里几乎全部读ê[ε]音。如果你找个四川人来念“得、乐、车、社、热”这些字,你就会惊讶地发现似乎和普通话有些微差别。这细小的差别也就是成都人听起来比较“牙尖”的原因。


如果说抑扬顿挫的声调为四川方言添加了诙谐幽默的效果,独特的读音为四川方言增添了喜剧效果,那么四川方言中的连音绝对是最适宜的催化剂。


所谓连音在四川方言中有两种表现形式,一是合音,一是儿化音。


四川方言中的合音很好理解,两个音节变成一个音节。映射到说话中就两个字变成了一个字,硬生生地吃掉了一个字。比如“做啥子”这个词语,原本是三个音节,但是在四川方言中常常会把“做啥子”的前两个字作为合音处理,念出来就变成了“爪子”。再比如“不要”这个词,四川方言里念快了读音就会变成“表”这个音,比如“你表打空手哦”。


四川话的特色——叠词和儿化音


至于儿化音再四川方言中则运用地更加广泛。记得以前和外地人说“兔子”这个词的时候,他们始终听不懂我在说啥子,后面才反应过来四川话里面习惯念成“兔儿”。这个发音无论如何都和兔子联系不到一起去。儿化音似乎已经深入到四川人生活中各个角落。比如炼猪油之后剩下的“油渣”会念做“油渣儿”,做小吃的醪糟会念做“醪糟儿”,小洞洞会喊做“眼眼儿”,罐子会称作“罐罐儿”,柜子会说成“柜柜儿”。这种无处不在的儿化音用法或许就是四川方言独有的音韵美。



05 生命力旺盛的四川方言


写到最后,我们来打个总结。


其实四川话因为历史上几次大移民,加之后面“湖广填四川”的关系,原来土著语言已经所剩无几。稀里糊涂之下,四川方言就成了北方语系,这样的结果就是如果你四川话说得慢一点,全国大部分人都能听懂个六七成。


四川话这种特性让四川方言剧曾经风靡全国。《傻儿司令》、《凌汤圆外传》、《山城棒棒军》、《下课了要雄起》等一系列方言剧让全国观众都津津乐道,当时无论何地的人都能模仿片中的方言来上几句。其实这也变向证明了四川方言是可以如东北话,粤语一样向全国推广普及的。


经典四川话影视剧——傻儿师长(图片源自网络)


其实一地的方言之所以能在全国风靡,其独有的魅力就在于“接地气”。“接地气”的四川方言承载了川人真实的生活状态,无论是婚丧嫁娶,还是柴米油盐酱醋茶都在四川方言里体现地淋漓尽致。四川方言就是最真实的川人生活状态。“接地气”就是一地方言生命力的来源。


或许正是因为四川话旺盛的生命力,甚至还衍生出四川话的旁系来。


川普,是一种把四川方言换成普通话语音语调而生造出来的特殊语言。川普的神奇之处在于,这种特殊语言会说普通话的四川人能掌握,不会说普通话的四川人也能掌握,唯有外地人掌握起来十分困难。川普是一种十分既排外,又因对外地人妥协而生的语言。其实川普也是一种有趣的文化现象,我们可以从中看出四川方言是在多角度发展的,四川方言仍具有旺盛的生命力。


回到文章开头提出的四个问题,如此有趣的四川方言词汇你不想多说几个吗?这么好耍的四川话你不让屋头的幺儿多学几句吗?


或许只要我们一起对旁人多说几句四川话,“巴蜀笑星们”不痴迷于开火锅店,多拍点好耍好笑的四川方言剧,那么总有一天四川方言会再次成为全国人民的流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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