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落在白桦树的叶子上，一点一点，晶莹剔透。风轻轻吹过湖面，水波被搅动了一下，又慢慢平静下来。森林还是静的，泥土还是湿的，阳光还没有照进来，只有雾气一层一层地堆着。
可是在这片静谧里，有人要死去了。
1
她们本来不会死的。
如果没有这场战争，丽莎或许会站在红场上，看换岗的士兵走过，看鸽子在天空里飞，脚下是铺得整整齐齐的石砖，耳边是悠扬的钟声。她总是说起莫斯科，她说莫斯科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她想在那里找一间咖啡馆，点一杯加糖的热茶，坐在窗边看行人匆匆地走过。可她没有去过莫斯科，她甚至连最近的城镇都没有去过。
如果没有这场战争，索妮娅应该坐在大学的教室里，桌上摊开一本厚厚的医学书，白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笔记。她的手修长而灵巧，应该握着手术刀，而不是枪。她会穿着白色的医生袍，走进病房，给一个孩子缠上纱布，低下头，温柔地说：“别怕，很快就会好起来。”可她连自己的伤口都来不及包扎，子弹穿透她的胸膛，她倒在血泊里，白桦树叶落在她的脸上，轻轻地，像是替她盖上一层被子。
如果没有这场战争，丽达或许会嫁给一个年轻的木匠，和他住在一间小木屋里，墙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她会在炉火上煮汤，等丈夫回家的时候，把热腾腾的面包端上桌。他们会有孩子，孩子会围着她跑，拉着她的手喊妈妈。可现在，她的手已经凉了，她的嘴唇已经没有了颜色，森林那么冷，她却再也不会觉得冷了。

。。。
。。。
2
可她们死了。
她们没有等到战争结束，也没有等到春天。她们倒下的时候，连一句遗言都没有。
丽达跑着跑着，就被子弹打中了，她的身体猛地向前扑倒，脸埋进泥土里，像是突然睡着了一样。她的手指微微蜷着，指甲里还有昨天沾上的泥巴。她倒下的地方，离湖岸不远，风吹过来，水面轻轻地荡了一下，像是在叹息。
索妮娅拼命掩护战友，最后孤身一人被围困在小溪边。她的子弹打光了，手里只剩下一把军刀。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还是咬紧牙关，向着敌人扑过去。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叫，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可她的身体太小了，力气太轻了，战斗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她就倒下了。她的血染红了溪水，顺着水流一点一点地飘远，像是春天里融化的冰雪，消失得无影无踪。
丽莎最后是被子弹打中的，子弹穿透她的后背，她的身体猛地向前扑倒，摔进湿漉漉的泥土里。她的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像是梦见了自己终于站在了红场上。她曾经说过，她想去看看红场的夜晚，她想看看克里姆林宫的星星，可是现在，她只能看到白桦树的枝桠，像一双苍白的手，在空中无力地伸展。
她们一个个倒下，倒在潮湿的泥土里，倒在自己从未离开过的土地上。森林还是静悄悄的，鸟儿还是安静的，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像是一首送别的歌。
3
上士瓦斯科夫活了下来。他一个人，坐在白桦林里，身上沾满泥土和血迹。他的手指抚摸着丽达的军帽，帽子上还有她的体温，可是她已经不会再醒过来了。他抬起头，看着远方，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记得她们的声音，记得她们的笑容，记得她们最后的眼神。可世界太吵了，战争结束以后，没有人会去细数这些无名的牺牲者。她们的名字被刻在墓碑上，可墓碑会风化，时间会流走，她们的故事会被慢慢遗忘。
可白桦树会记得。
森林会记得，那个静悄悄的黎明，有五个姑娘，在这里死去了。
她们曾经哭过，笑过，害怕过，也憧憬过。她们本可以活着，可她们死了。她们的血渗进泥土里，她们的梦停在了那个清晨，她们的故事，被战争的风吹散了。
而世界，还在继续。

贴主:oncewasthere于2025_03_15 17:31:28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