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人生第十九章3
靜靜的死囚牢房,昏暗的獄燈像鬼魅的眼睛。在鬼魅的注視下,大約什麼樣深重的罪孽也敢坦然裸露,因為鬼魅不具有廉恥心,人世間倫理道德在這裏毫無意義。丁育心想閉上眼睛,不再與鬼魅對視。但是,監護的職責又使他不敢放鬆警惕。只好睜眼捱著,任時光默默流逝,熬過這三天的苦差事。
但是,他卻不敢再去探究什麼隱私了。
到了第二天的傍晚,死囚又神秘兮兮的問丁育心:“你說,如果我把隱私坦白了,法官能不能給我留條命?”
“你該死,你沒有理由乞求活命!”丁育心不屑然地回答。
“不,我在想,我殺劉媛媛是有理由的,我非常愛她,但又不能不殺她,我不是奸殺,是激憤殺人,是有情節的,是可能保活命的。”
看來人大約都不想死。既是丑類,也盼存活,儘管他搜刮出來的理由是多麼的不可理喻,他卻能從中想方設法去撈那根救命的稻草。
丁育心覺得自己真該嘲弄嘲弄他了。
“激憤殺人?你對一個女孩懷有的激憤肯定是因為她太善良,太漂亮了吧?”
“是的,她很善良,長得也很美,很漂亮。我們是有感情的。我非常喜歡她,但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那天晚上去我家,正好碰上我和媽媽在幹那事。她發現了,埋在心裏也罷,偏偏還要講出來,罵我是畜牲,要到法院裏去告我,這怎麼得了?不殺她,我媽媽還怎麼活?”
“你媽媽是你的同謀?”
“不,媽媽一點也不知道這事,那天半夜,劉媛媛是從我家窗外的窗簾縫裏看見的。第二天,她約我到北山公園後才和我攤牌,我一時激憤,才把她殺了。”
“噢!”丁育心深長地籲出一口氣,但無法排泄出心中的鬱悶,禁不住又問了句,“那你為什麼那麼殘忍?還要碎屍,還搞了那麼下流的小把戲呢?”
“我愛劉媛媛,我們也早就有過那種關係。但她所給予我的,絕沒有媽媽給予我的那種暢快。在媽媽身上的那種顫慄真是太神妙了,而和媛媛幹那種事,我好像在奸屍,只有吮吸她乳房的時候,她才有像媽媽那樣的呻喚和顫慄,所以,我把我最鍾愛的乳房留存起來了。說實話,劉媛媛死後,我還吻過一次乳房,但是,我再沒有找回那種感覺,才把那兩只乳房扔掉了。”
魔鬼!真是魔鬼!丁育心噁心得幾乎要吐了,再也聽不下去他繼續絮叨了,冷冷地丟給他一句話:“你該死一萬回!該下油鍋!”
三天的苦差事快要熬過去了。在最後的那一天夜晚,死囚要求丁育心把鋪蓋放好。他說,他要好好地睡一覺,明天上刑場他好能打起精神來。丁育心巴不得他昏睡過去,便為他鋪好行李蓋上了被。半夜時分,丁育心被一陣輕微的有節奏的鐵鏈聲驚擾,不由得驚警的湊到死囚身邊查看,他整個身體都蒙在被子裏,看不清他在弄什麼,丁育心只得掀開被角。
“啊,天啊!原來他在手淫……”
人性啊!竟如此瘋狂,臨死之際,還忘不了自慰。丁育心的靈魂真的戰慄了!
按理說,一個人已經死了,再用筆去鞭撻他的靈魂,這似乎無異於陰森的閻王殿裏的那種聲嘶力竭的拷問。當丁育心想把他所探詳的這一段死囚隱私也記錄下來時,一陣心靈上的戰慄,使得他下意識地凝視自己的筆端,感覺到自己手裏握著的不是一支筆,而是一根裹著鐵刺的鞭子。被拷問的不僅僅是已經墮入了地獄的靈魂,而且,鮮活的,滋潤的生靈,包括他自己也在這根長鞭下瑟瑟發抖。他幾乎沒有了勇氣和膽量。然而一種道義的責任,使他又變得堅強了。不是因為曾經對死囚有過並不鄭重的承諾,也不是久有的文化沉澱而引發來的一種憂患意識的思索。而是因為他自己仍在困惑:人類的自然屬性為什麼會比社會屬性更頑固,更瘋狂?這種頑固和瘋狂居然萬劫不復地滋生著罪孽,並由罪孽衍生出不堪入目的醜惡、卑鄙、骯髒和齷齪。而越是文明的社會,越把這不堪入目的醜陋遮掩起來,以至於表像所呈現的都是人性和諧的鳴奏曲。而在心靈深處,每一個人則都有自己也不敢放膽去觸摸的詭秘和隱私。
這一段死囚隱私,一直在丁育心心中深藏,多少次,他努力想忘卻,卻不可能。時間久了,他的心情變得釋然,天生萬物,人居其中,人又何嘗不是動物。他才越來越深刻的理解了哲人說過的那句話:“人是什麼?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野獸。”
是呀,剝開人性的醜陋,簡直還不如野獸。然而,人性又是這樣地頑固和瘋狂。從類人猿沿襲至今,幾萬年的優生劣汰,物竟天機這醜劣的屬性並沒有根絕,只不過隨著文明社會的拓展變得越來越深邃,越來越隱蔽,越來越斑駁。
丁育心終於明白了,人性的宣洩是自然的規律,我們不想,不願,不剝開,不披露,他也是確鑿存在的。而道德,所有人類社會所沿襲的道德都是束縛、壓抑、禁錮人類自然屬性的堤防,文明社會是用道德來構築城堡的。但是,道德的城堡在沒有開化的人性面前,又是何等的單薄、脆弱和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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