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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裸人生第十八章3

送交者: 有良知的疯狗[♂☆★★声望品衔11★★☆♂] 于 2025-04-02 22:19 已读 488 次 3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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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世間,人與人之間的交往是會隨著彼此身份的變化和所設身的環境而不斷地改變的。這就像人們經常相互告戒的那句話一樣:“這世上沒有永久的敵人,也不會有永久的朋友。”


丁育心想像不到,給自己的額頭上留下那塊永遠也抹不掉了的傷疤的梁閻王有一天也成了囚犯,而且竟用好心和同情感動了他。


八月下旬,鐵力看守所的那位在犯人伙房做了20多年牢飯的趙師傅突然心肌梗死,他正給監號裏分發窩頭時就倒在走廊裏咽了氣。趙師傅去世後,給監號裏分發飯菜的差事就由在犯人伙房裏幫廚的梁大剛頂替了。


梁大剛每次給十一號監房打飯時,常常不經意似地就多舀了幾勺菜或多數一兩個窩頭。開始時號裏的犯人們都以為這是梁大剛無意的,後來次數多了,連有神經病的於天通都發現了,這些額外的菜飯絕對是沖著丁育心給的。因為輪到別的犯人去接飯盆時,梁大剛是絕不會出現這樣差錯的。而只有丁育心把飯盆伸出去,梁大剛頭都不抬,順手就會往盆裏多放一兩個窩頭。


精明的陸國民看出門道來了,他問丁育心:“怎麼?你和這個梁師傅很熟?


丁育心苦笑了,他是個不善炫耀自己的人,甚至也從未向同監犯人講述過自己越獄的那一段歷史。面對陸國民的詢問,他也只是笑了笑說:“是的,我們是有一點交情。”


“哦,那可太幸運了,今後咱號裏接飯的事你就全包了吧!”陸國民說。


對於饑腸轆轆的囚犯說來,有什麼能比多得到一點食物更幸運的呢?丁育心也就義不容辭地當上十一號監房的值日生了。果然此後飯菜的數量大增,梁大剛甚至在分發完所有監號的飯菜之後,再轉回來把剩餘的幾個窩頭都送進十一號來。


受此惠顧,丁育心也不能不有所表示了,此後,梁大剛再來開飯時,他就微笑著朝他點點頭。


人的欲望都是隨著條件變化而逐漸膨脹的。當一個人填飽了肚子後就會產生更進一步的精神需求來。


有一天,陸國民用兩根指頭俯在嘴上比劃著說:“你可以讓梁師傅給咱們弄幾根“螞蚱子”來麼,這幾個月我真他媽的癮壞了。”


丁育心當然理解陸國民指的“螞蚱子”是什麼了,因為這是蹲過小號的人都懂的行話。他說:“我試試吧。”


下午梁大剛再來送飯的時候,丁育心也像陸國民一樣用兩根指頭俯在嘴上向梁大剛比劃了一下,梁大剛看到了,但他沒任何表情,仍一聲不響地悶頭分飯。第二天開早飯的時候,丁育心把伸出去的飯盆撤回來時,盆裏除了黃澄澄的幾個窩頭外,還多了一個用塑膠紙包裹著的小包,打開一看,呵!號裏的犯人幾乎要歡呼起來了,裏邊竟是一盒尚未拆封的大前門煙。梁大剛不愧是幹過看守的,他怎麼扔進飯盆裏的連站在窗口的丁育心也沒有看清楚。


整整20根大“螞蚱子”,這可是監號裏的寶貝呀!足夠他們享受幾天了,丁育心在後來又去窗口接菜的時候,由衷地悄聲對梁大剛說了句“謝謝!”


人真的是很容易就感動的。丁育心額頭上的傷疤長好才不過一年多,他和梁大剛這一年多也未曾有過推心置腹的交談,最近在這個環境裏意外相逢,也僅僅是相互對視,心照不宣,最熱切的交流也就是剛才的這“謝謝”兩個字了,但就是這兩個字把彼此之間的仇恨似乎都抹平了。


人世間,最複雜最深奧最秘妙的就是人性了,好人和壞人的人性也絕不是完全相悖的。正像一貫恪守廉潔的丁春宜也會有私生女一樣,在丁育心的心目中曾是頭頂長瘡腳底流膿壞透頂了的梁大剛也有點同情和憐憫的好心腸,這也是絲毫不奇怪的事情。


在被囚禁的監房裏,吸煙是一種妙不可言的享受。雖然世界上有著數以萬計的煙民,但在這裏吸煙絕對是和在別的什麼地方吸煙大不一樣的。也許在這裏叫吸煙是不夠貼切的,應該叫吞煙或者吃煙,因為點燃後的一支煙所產生的含尼古丁的氣體幾乎是全部被吸進腹腔裏的,而且還不是馬上就呼出來,要等這氣體裏的尼古丁幾乎全吸收後才慢慢地呼氣,這樣封閉的監房裏才不至於有煙氣和濃烈的煙草味,才不容易被看守兵發現,而且所產生的含尼古丁的氣體也能百分之百的發揮作用。


有了煙,如何點燃香煙也是有竅門的。在監房裏獲得火源的方法有多種,有蹦星兒、有烤電,但最常用的還是人類最原始的那種搓火,先用少許棉花撚一根細芯,再用更多的棉花把這個細芯包成一個拇指粗細的圓棒狀纏緊,就可以搓火了。


把這根圓棒放在水泥地面上,用鞋底(最好是布鞋底)來回猛搓,等搓動產生的熱量足夠了,迅速將圓棒揪斷,用嘴使勁一吹,這棉絮圓棒就燃著了,點燃煙後再迅速將火熄滅。這一切都需銜接得非常緊密,而且搓火的活絕對要號裏所有的人犯都密切配合才行的。搓火時要有人在窗口放哨,還要有人向馬桶裏不斷地沖水,水聲越大越好。搓火是個技術活兒,十一號監房裏只有自幼在少管所裏長大的慣偷老尖子幹得最拿手。因此搓火時,窗口放哨的是另一個年輕犯人,陸國民去馬桶沖水,丁育心則預備好點煙,只有於天通沒什麼事,但他也會在這時把腿上的鐵鐐故意不停地弄出響聲來,看來這個神經有毛病的人有時候也不“神經”。


煙點燃後,先由丁育心吸第一口,然後依次是陸國民、老尖子、年輕犯和於天通,一支煙剛好輪兩圈就吸完了,每個人雖然只有兩口,可這兩口煙真叫過癮啊!大牆外的煙民們是絕對領略不到這種妙不可言的感受的。尼古丁真他媽的是個好東西,長期沒吸了,此刻一口吞進去,身體似乎就飄起來了,頭也有點暈了,什麼人間的煩惱在這瞬間都消遁到九霄雲外去了……


十一號監房決定吸煙的“議案”,絕對可以和民主國家議會裏的彈劾案相媲美,只有在超過絕大多數成員都投贊成票的時候才付諸實施,而且每天控制在早晚兩次(只有第一天例外了,吸了三次),要是不出紕漏,這包大前門就可以讓丁育心他們享受十來天的,但好景不長,還不到一個星期,這事就被“操他媽”發現了。


那天上午陽光很好,一縷光線從氣窗斜射進來,室內就像有一束光的長廊,年輕犯人的一口煙沒有完全吞下去,恰巧這時“操他媽”正在窗口向室內窺看,他清晰地看見一縷輕煙在充足的陽光下嫋嫋上升,“操他媽”立刻大聲吼叫起來:“操他媽!你……你們在幹什麼?都……都站起來!”


室內的人也都看到了這縷煙氣,但想拂散已經來不及了。操他媽雖然沒有開號門的鑰匙,但他的大聲喊叫驚動了看守所值班的陳管教。監號內發現了可疑情況,管教是隨時有權搜查的,陳管教喝令室內的人都轉身面朝牆壁站好,拿鑰匙打開了號門,他站在門外,讓操他媽一個人鑽進室內搜查。剩餘的幾支煙本來是由丁育心保管的,恰巧也是今天早上才由老尖子藏到搓火的那只布鞋裏的。操他媽進來後把所有的行李都翻了個底朝天,喝令幾個犯人把衣服也全脫光了,那幾雙鞋也搜了個遍,但什麼也沒有搜到,既然沒有搜到什麼,陳管教也只好作罷,把“操他媽”叫出後,砰地一聲把門鎖上了。


丁育心覺得奇怪,明明看到操他媽翻過那只鞋了,這幾支煙怎麼就沒有被搜出來呢?老尖子看到丁育心迷惑的眼神,惋惜地解釋道:“沒別的辦法了,我只好把剩下那幾支‘螞蚱子’塞到操他媽的口袋裏了,真可惜啊!”丁育心這才明白過來,也見識到了這個神偷眼疾手快的絕活。


第二天“操他媽”上崗後就來到十一號監房的小窗口,他手裏晃動著那幾支煙,問:操他媽,這……這是誰的?誰……誰他媽……媽的放到我……我兜裏的?”丁育心見到他結結巴巴的樣子,心裏都憋不住笑了,他也故意像口吃似地說“我……我不……不知道。”


“操他媽”見丁育心在戲弄他,更惱怒了,他連“操他媽”這句口頭禪也說不利落了,他在窗外急得像個紅了眼的公雞,嘴裏“操……操他……他媽……”說完後就氣哼哼地關上窗走了。監房裏的幾個人都笑了……


下午放風的時候,丁育心再沒有上次的僥倖了,“操他媽”把丁育心截住,拿出一副手銬指令他伸手要給他戴上,因為是在室外,附近就站著武警中隊的隊長和看守所的所長,丁育心心想,有這個軍官和看守所所長在,諒這個“操他媽”也不能把他咋樣,頂多就是挨幾藤條,他也就順從地把手伸出去了,沒想到,“操他媽”把手銬並沒有拷在他的手腕處,而是銬在了他的虎口處,“操他媽”使勁一捏,丁育心就疼得“媽呀!”一聲拼命掙脫,便想往看守所所長站的方向跑,可是沒有跑出幾步,就被“操他媽”攆上踹倒了,天井裏的幾個武警兵都圍上來,把丁育心按住了,“操他媽”扯住手銬鏈把扣在丁育心虎口處的手銬又狠狠砸了幾下,丁育心仿佛手掌的骨頭被銬碎了似的,鑽心的痛讓他忍不住罵出了聲:“法西斯!你們這幫沒人性的畜生!”丁育心的怒罵更惹來幾個武警兵的一頓暴打,而看守所的所長和那個武警軍官就近在咫尺,這暴行顯然是在他們的縱容下施行的。不到幾分鐘,丁育心就鼻青臉腫了,但丁育心並沒被打服,他嘴裏的一口血痰還是故意吐到一個武警兵的身上,這個年青的士兵舉手還要毆打,這時,看守所的所長也許是怕鬧出人命,才過來制止說:“把他押到獨拘去吧,好好地治治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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