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人生第十八章1
第十八章
鐵力市看守所在滿洲國時期就是日本關東軍的一個秘密監獄。那時鐵力市還不叫鐵力,而叫鐵山包,這大約得名於附近有豐富的鐵礦的緣故。因為這裏正是小興安嶺與松花江平原的接壤處,從鐵力往北就是浩瀚的小興安嶺林海,往南則就是一馬平川的松花江平原,因為地理位置非常重要,所以當時日本關東軍就稱呼“小小的哈爾濱,大大的鐵山包”。當年鐵力曾有大量的日本平民從日本本土遷徙來此開拓,倘若,當年的大東亞共榮圈沒有幻滅的話,鐵山包或曾早已經建設成一個繁華的城市了。但是這裏的繁榮隨著大日本帝國的失敗而終輟,直到二十世紀七十年代,這裏還是個只有十幾萬人口的小城市,最發達的工業也僅僅是生產火柴。而城市建築也幾乎還完全是滿洲國時期的老格局,這個改名為鐵力市公安局看守所的高牆大院,連四角上的崗樓還是日本人建的那種圓筒式的炮樓。大院內分前後兩部分,前院過去是關東軍的兵營,現在是武警宿舍和隊部辦公室。後院是關押犯人的牢房,這些牢房也是日本式的環形佈局,環的中間是圓形天井,是供犯人們放風和曬太陽的地方。這個圓形天井是由大小不等的三十幾間牢房圍成著,牢房的外牆是用混凝土澆注的,牆上連一扇窗子也沒有。內牆除了有一米高的小鐵門外,還有一個半米見方的氣窗,氣窗也是用2釐米粗的鋼筋封閉著的。每間牢房的小鐵門上方還有一個長40釐米,高20釐米的窄長形窗口,這是往監號裏遞飯送水的窗口,這個空間正好能把臉盆遞出去,開飯時,也正是由號裏的犯人把飯盆和菜盆伸出來,再由伙夫把飯菜用舀子倒進飯盆和菜盆裏。開過飯後,這個窄長形窗口也被一根指頭粗的鐵條鎖好。
丁育心被押送到鐵力市看守所以後,他明白在這裏他是插翅都難飛出去了。好在這裏似乎比小看守所人道一些,鐵力市看守所的所長和管教只管關押提解犯人,警戒看守則全由武警中隊的士兵負責。警戒看守的武警兵不掌管打開號門的鑰匙,因此對號內犯人的監管也寬容多了。犯人可以不必盤腿端坐,同監號的犯人彼此說說話,只要不大聲喧嘩,站崗的武警兵也不加限制。而且這裏的伙食也好多了,鐵力看守所的伙房和鐵力市的屠宰場建立了協作關係,平日裏屠宰場有些諸如清理下水道之類的髒活累活,就由看守所勞動號的犯人無償地去勞作,而屠宰場殺豬宰牛時所生產的邊腳料,也就通通免費送給了看守所的伙房。鐵力屠宰場是用圓盤鋸來分割屠宰後的生豬的,因此,每天看守所的伙房都能得到大約滿滿一挑肉渣,用這些肉渣燉菜即使一滴油也不放,菜湯的上面依然能浮著一層油水,這可比翠嶺看守所那清湯寡水的白菜湯好咽多了,而且這裏每週固定有兩頓細糧,周日還能實實在在地吃到一頓肉菜。這樣丁育心覺得日子還好熬一點,心情也寬鬆了一些。但過了半個多月後,他才領略到這裏其實比翠嶺和紅旗區的小看守所要嚴酷得多。
六月下旬的一個周日,丁育心的心情也像昏暗已久的天空,開始放晴了。同監號的一個中年犯人用早飯省下來的一塊窩頭捏成了一副骰子,他們同號的幾個犯人便在一起玩起擲骰子的遊戲來了,賭注是晚飯的肉菜(擲一次的輸贏是一塊肉)。其實這頓肉菜充其量也不過是每人能分到十來塊杏仁大小的肉塊,通常是和土豆燉在一起的,但這可是令犯人們垂涎欲滴的美餐了。在監號裏這種賭注已經是非常昂貴的了。當時他們所在十一號牢房裏一共有五個犯人,靠在東牆邊的犯人據說神經有毛病,這樣的遊戲他是不參加的。其餘的四個人都頗有興致地玩起來,那天丁育心的手風很順,玩了不幾圈,他就贏了十來塊肉了,這已經等於可以多享用一份美餐了。他的興致頓盛,正揚手要再擲的時候,號門上的小窗突然啪地一聲打開了,一個武警兵站在窗外罵道:“操他媽,你們在幹什麼?”
丁育心抬頭一看,趕緊把手裏骰子藏到身後。
“操他媽,你……你在藏……藏什麼?”這個武警兵有點口吃,他的口頭禪就是“操他媽”,因此監號裏的犯人給他起的綽號就叫“操他媽”。
丁育心說:“我沒藏什麼。”
“操他媽,你……你還……還抵賴?把手……手伸出來!”
丁育心不知道厲害,就乖乖地把手伸過去,當他剛伸出一半,號內的中年犯突然說:“不能伸!”丁育心馬上把手縮了回來。
“操他媽,你……你還……還敢……敢不……不聽?”武警兵在窗外大聲威脅道,“快……快點伸!”
任憑武警兵怎樣威脅,丁育心是死活不肯伸手了,這個武警兵氣得像咆哮的野獸,結結巴巴地罵道:“操他媽,你……你等……等著!”他氣哼哼地關上窗走了。
這時中年犯人對丁育心說:“一會兒放風時,操他媽如果來打你,你就大聲喊叫往所長室跑,操他媽就不能把你怎樣了,今天幸虧你的手沒伸出去,要不你可就慘了!”
原來這個窄長形窗口正是看守兵懲罰犯人的刑具,手伸出後,看守兵就用一個特製的小手銬把你的手緊緊銬在那根橫鐵條上,然後他就可以肆意懲罰你了,懲罰的花樣很多,一指纏、二龍戲珠、虎口拔牙等等。中年犯繪聲繪色的描述讓丁育心大開眼界。
吃晚飯的時候,中年犯人在分完了肉塊後,從自己的那份裏撥出兩塊要給丁育心,丁育心拿起自己的那份笑著說:“算了,算了,大家就是取樂,不能當真的。”其他兩個輸了肉的青年犯沒說什麼,他們都感到丁育心挺仗義的。
放風的時候並沒有發生中年犯預料的情況,“操他媽”已經下崗了,丁育心以為這樁事就算過去了。
七月二十日上午,放風結束後,走廊裏突然來了許多武警兵,中年犯說:“不好!要查號,都趕緊拾掇一下,有犯禁的東西趕緊丟到馬桶裏去。”
果然,武警兵分成幾批,開始搜查監號,犯人們一批批被驅趕到到天井裏,通通都被剝光了衣服手抱頭蹲好,就像是一群被拔光了毛的乳鵝擠在一處,正等著下油鍋去炸烤。天井四周都是持槍的哨兵,院子中間的空地裏站著一個軍官在指揮,還有許多名手持藤條的打手,天井裏暫態傳出一聲聲慘叫,原來每批犯人中都有一兩個倒楣蛋遭到了鞭笞,藤條打在赤身裸體的犯人身上,一下就是一條血痕,這些二十多歲的年輕士兵,下手確實比翠嶺和紅旗區的看守狠多了。
開始清查丁育心所住的監號了,丁育心等幾個人也被喝斥脫光衣服,身上只剩下一件褲頭,他們都抱頭蹲好了,這時丁育心看見,“操他媽”手持藤條過來了,啪地一聲,丁育心覺得背上的皮似乎被抽裂開了,火辣辣地疼,他禁不住“啊呀!”叫出了聲。
“操他媽,你……你小子不……不是挺尿性麼?”操他媽一邊掄起藤條猛抽,一邊罵著,“操他媽,你……現在嘴……嘴還硬麼!”
丁育心被抽得亂蹦,但他沒有敢反抗,因為他知道那樣可能得到的後果更慘。那個中年犯也被“操他媽”抽了十幾藤條,但他一聲未吭。
清查完所有的監號後,犯人們才又被驅趕回牢房,這時單獨被留在院子裏的,就是被清查出藏有犯禁物品的犯人了,這幾個人將遭受到更殘酷的鞭笞,這一頓暴打能讓人半個月只能趴著睡覺。
回到監號後,中年犯憤憤地開導丁育心說:“你長見識了吧?每個月都有此一劫,這是鐵力看守所的老規矩,這個時候連所長和管教也不靠前了,一個月的帳他媽的都在今天清算,今天就是兵痞子過年,吃咱們的肉餡餃子,操他媽,我操兵痞子他媽!”
丁育心終於領教到鐵力看守所每週的這一頓燉肉可不是太好吃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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