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剥夺人类劳动权的哲学分析
人工智能剥夺人类劳动权的哲学分析
作者:郑小霞 崔越兴
在信息技术飞速发展的当代社会,人工智能广泛应用于各行各业,人工智能的应用不仅可以替代劳动者的体力劳动而且可以替代劳动者的脑力劳动。人工智能的使用可以减轻人们的劳动负担,提高人们的生产效率,还可以代替人类完成危 险、繁琐以及人类自己无法完成的工作。但是,人工智能在代替人类劳动的同时也会导致劳动者失 去自己的工作,使劳动者的劳动权被剥夺。那么,人工智能会完全剥夺人类的劳动权吗? 人类会完 全失去劳动的权利吗?
一、人工智能为替代人类劳动而生
劳动作为满足人类需要的手段,对于人类生存不可或缺。但是,劳动在满足人的需要的同时也给人带来了痛苦,会给人的脑力和体力造成负 担。因此,人类在历史上一直想办法来减轻自身 的劳动负担,为此发明了生产工具。可以说,一部人类劳动的发展史就是一部生产工具的演化史。
( 一) 人工智能产生于人类减轻劳动负担的愿望和行为之中
劳动伴随着人类生活的始终,马克思从两个方面分析过劳动对于人的重要性。一方面,从生物进化的角度来看,古猿通过劳动脱离了动物形 态进化为人; 另一方面,从满足需要的角度来看,劳动是满足人类需要的手段和中介。虽然人类通过劳动推动自身的进化和发展,但非常明显,古猿进化为人已经很久了。 因此,自古猿进化为人以后,“以身体进化为主的‘内进化’已经基本停止,人类社会的进化主要靠以技术进步为主的‘外进化 ’” 。人类诞生后,劳动可以说几乎再也没有生物进化意义上的效用,劳动的作用只剩下作为满足需要的手段了。
从劳动是满足人类需要的手段来看,劳动对人具有积极意义。但劳动也在一定程度上束缚人的发展,因为人类劳动能力的各种不发达状态 都制约着人的解放。劳动是人运用自身智力和体力来改造自然界的活动,主要由劳动主体、劳动客 体和劳动中介构成,“劳动过程的简单要素是有目的 的活动或劳动本身,劳动对象和劳动资料”。这里所说的劳动资料就是生产工具或 劳动工具。人体的各种器官———手、脚等,就是最 原初的劳动工具。但人类在使用最原初的劳动工 具进行劳动时,给自身造成了很大的痛苦和负担。一直以来,人类在减轻自己劳动负担、减轻身体器 官压力的道路上不断探索,这条道路就是人体器官的解放史,也是生产工具的发展史。“为了增 强器官的功能、减轻器官的痛苦,劳动者在人力工具、畜力工具和自然力工具的探索上一直未曾停 止”,“人类也一直在通过制造、使用工具来解放体力与脑力的过程中不懈努力着 ”。
人类初期的简单工具反映了人类对人工体能和人工智能的追求。比如,利用木棍和石头是为了减轻双手的负担,驾驭牛马是为了减轻双脚的负担,利用笔墨纸张以及算盘等是为了减轻人脑的记忆负担和运算负担。然而人类的愿望并不是仅仅延伸和放大自己器官的功能,而是希望创造一种工具来完全替代人的劳动。这样一来,人便可以站在生产过程之外,或休息,或运动,或娱乐等,但人仍然可以获得丰富的劳动成果。从最初的木棍、石头再到手工工具,这些仅仅是人类器官的延伸和放大,这些工具并不能替代人的体力劳动。只有到了机器大工业时期,机器才在力量上、技能上替代了人的劳动。进入信息科技时代后,人工智能才实现了对人的脑力劳动的替代,但也不是完全取代了人。
( 二) 人工智能作为劳动替代工具而出现
机器是人类体能的延伸和替代,这种延伸和替代是通过把人体器官外化实现的。人体器官的外化并非通过什么别的途径实现的,而是通过人的劳动实现的。机器是人类通过劳动创造出来的,是人类身体器官的外化物,是在外部世界实现人类意志的自然物质。机器进入生产过程之后,人在劳动过程中只剩下看管、控制机器以及纠错 工作。机器的使用虽然延伸和替代了人的体能 和技能,但人还承担着繁重的以及重复性的脑力劳动,这依然耗费人类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总之,在人工智能出现之前,人类有减轻脑力劳动的愿望,但却没有减轻脑力劳动的技术。进入信息科技时代以来,人工智能得到了全面发展,人类减轻 脑力劳动负担的愿望得以实现。人工智能对脑力劳动的减轻是通过模拟、延伸和替代人脑器官的 功能实现的。人工智能为机器装上“大脑”,使机器能够具备人脑的部分功能,因此机器不仅能够 减轻人类的体力劳动负担而且能够减轻人类的脑力劳动负担。
人工智能给机器装上了大脑,使机器成为智 能机器。一方面,从智能机器的运动方式来看,智能机器可以按既定的程序进行工作。 比如,机器 可以按照设定的程序在规定的时间自动开机、自动关机,当温度达到一定高度时会自动停止运转。又如,当前一个工序没有完成时,后面的机器会自动停止工作。在人工智能出现之前,这些工作需 要由人来完成。另一方面,从智能机器的工作能力来看,人工智能的工作能力远超人类的工作能 力。世界四大会计事务所之一的安永 ( EY) 律所借助人工智能调查欺诈纠纷案件,效率提高很多 ; 阿里巴巴公司的人工智能设计师“鲁班”在“双十 一”期间制作了4 亿张宣传海报,如果这些内容完全由人类设计师来完成的话,需 100个设计师 连续做300 年。这些都展现了人工智能的强大能力,人工智能的使用确实极大地减轻了人类的劳动负担。
但无论人工智能的力量多么强大,我们都应 该认识到,人工智能是“人类智能的弥补、延伸、增强,是人类智能在人工机器中的技术再现的智 能……人工智能是对人类智能的模仿,是以人类智能为原型的技术再现 ”。也就是说,人工智 能在功能属性上与机器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二者都是延伸和替代人体器官的劳动工具。只不过机器是人的体能器官的延伸和替代,而人工智能是人的智能器官的延伸和替代。总之,人工智能也好人工体能也罢,其本质是对人的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的减轻和替代。既然人工智能在某些方面具备人脑的功能,那么人工智能是否会剥夺人类的劳动权?
二、人工智能对人类劳动权的剥夺
从劳动逻辑出发,人工智能具有减轻人类劳动负担、提高人类劳动效率的功能。但如果从资本逻辑出发,人工智能的使用就会对人类的劳动权造成剥夺。在资本逻辑下使用人工智能的目的与使用机器的目的一样,绝非为了减轻人类劳动的辛苦,而是为了更好地生产剩余价值。因此,人工智能一经采用就像机器一样,“立刻成了工人本身的竞争者 ”[。在资本逻辑的支配下,人工智能的应用会比机器的应用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人工智能的应用使得大量劳动者失去了工作,剥夺了其劳动权,甚至威胁到了其生存权。
( 一) 人工智能与普遍失业和无用阶级的产生
马克思的机器理论深刻揭示了机器的运用对工人的影响,主要包括以下几点 : 第一,妇女和儿童加入到劳动中来 ; 第二,机器在减轻工作压力的同时加大了对工人劳动的剥削 ; 第三,工人劳动的片面化导致身体畸形发展 ; 第四,人口过剩严重。但人工智能的应用与机器的应用有很大不同。机器的应用虽然剥削了工人,但至少工人还有工作,而人工智能的应用则使劳动者大规模失业。曼纽尔·卡斯特认为人工智能的应用比机器的应用造成的破坏更严重,他说: “总有一天我们会怀念过 去被剥削的好时光。因为至少剥削是一种社会关系。我为你工作,你剥削我,我很可能恨你,但我需要你,你需要我,所以你才剥削我。这与说‘我不需要你’截然不同。”相比人工智能带来的普遍失业,机器所导致的其它异化都退居其后了。卢克 · 多梅尔直接说: “人工智能带给我们最直接、最真实的威胁,就是对我们工作的威胁。”例如,在九寨沟发生地震十八分钟后,人工智能仅用二十五秒就完成新闻稿件的写作和发布,这是人类劳动所无法比拟的。
机器的应用带来的失业在范围上和时间上都具有有限性,而人工智能的应用带来的失业在范 围上具有广泛性,在时间上具有长期性。从范围上来看,机器主要集中在工厂,它在制造业领域对 工人造成冲击,并且机器主要排挤成年男性。而人工智能广泛应用于各行业,比如翻译、快递、助 理、保安、按摩、销售、客服、司机、家政、程序、工程、会计、收银等,它在各行各业对人们的工作造 成了冲击。李开复认为: “未来 10 年将会有 50% 的人类工作受到人工智能的影响,其中从事翻译、助理、保安、销售、客服、会计、司机、家政等几种职 业,预计将有 90% 的人被人工智能取代。”从时间上来看,机器造成的失业一般是暂时性的,人们在失业后不久又会找到其它工作。相比之下,人工智能造成的失业具有长期性。人工智能对人类劳动的替代具有广泛性,这导致了劳动者在失业时间上具有长期性。因为相当多的工作会被完 全取代,该领域内的劳动者若不更换职业将永久失业。
人工智能在导致一些人失业后,又会创造出 新的就业岗位使人们再就业。但新增的就业与失 业能够保持平衡吗? 托比 · 沃尔什说: “经济学 里没有一条基本定理曾指出,新技术摧毁多少旧 岗位,就创造多少新岗位。”美国在这方面就 是一个鲜活的例子: 在美国,被人工智能替换下来的工人虽然也有再就业的机会,但可供他们选择 的就业岗位非常有限,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将面临长期失业。从总体上来讲,人工智能替代的岗 位远远大于新增的就业岗位,相当大的人群将处于长期失业状态。这已经不是资本对工人的剥削程度问题了,而是许多工人没有工作、无法生存的问题。人工智能的应用已经对人们的劳动权、生存权形成了巨大的挑战,甚至可以说是威胁。
在人工智能普遍应用于各领域的情形下, “无产阶级通过出卖自身劳动获得生存这一途径已经因人工智能而不复存在”。 因为,他们的劳动已不能为资本家生产剩余价值,他们的劳动能力已经被人工智能替代了,他们的劳动权利被人工智能剥夺了。
( 二) 普遍失业和无用阶级的产生原因
人工智能在工作领域的普遍使用使得大量劳动者失去了自己的工作,但失业的原因绝不能归结为人工智能本身。众所周知,马克思一直反对抽象地谈论“劳动”和“生产”,他强调必须从一定 的关系出发来谈论“劳动”和“生产”,从而发现社会关系的性质。而人工智能的产生和发展都是由资本逻辑推动和主导的,因此它的运用和发展都 受资本的控制,都要服从于资本的增殖逻辑。从这个意义来看,我们可以说资本推动了人工智能的发展,正如尤瓦尔 · 赫拉利所指出的: “不论是科学还是帝国,它们能够迅速崛起,背后都还潜藏 着一股特别重要的力量: 资本主义。”[10]286 由此可见,人工智能的发展和运用都是建立在资本增殖的逻辑基础上。
资本的逻辑就是不断追求价值的增殖,而增 殖的秘密在于不断剥夺工人创造的剩余价值,这是一种永无止境的欲望。资本最初获取剩余价值 的方式是延长工作日时间,即获取绝对剩余价值。
但资本对绝对剩余价值的榨取会遇到工人生理极限的限制,资本便转向了对相对剩余价值的追求。这种追求通过改进生产技术来提高工人的生产效率,如此一来,自己单个商品的劳动时间低于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在生产中,如果其它条件相同,谁 先掌握了先进的技术,谁就能获得更多的剩余价 值。对资本家来说,“机器是生产剩余价值的手 段”,“机器是要使商品便宜 ” 。资本家为获 得更多的剩余价值,会不断改进生产技术以降低自己商品的成本。正是在这一资本增殖逻辑的推动下,人工智能得以快速发展。因此,马克思认为,当机器应用于资本主义大生产时,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就找到了最适合自身发展的技术形态。
资本采用人工智能的本质是以机器代替劳动力。资本用机器代替的劳动力越多,其获得的剩 余价值也就越多。资本采用人工智能的后果就是 使人工智能成了工人本身的竞争者,大量劳动者退出工作岗位。“利用机器的方式和机器本身完全是两码事 ”,同理,利用人工智能的方式和人工智能本身也完全是两码事。 因此,不是人智能本身而是利用人工智能的方式,造成普遍失业和无用阶级的产生。这是一种资本追求增殖的方式。
三、人工智能能否完全剥夺人类劳动权
人工智能本身是减轻人类劳动负担的一种生产工具。人工智能可做的工作越多,人工智能的能力越强,需要人做的工作就越少。人工智能对人类劳动的这种替代,在资本逻辑的驱使下形成了人工智能剥夺人类劳动权的事实。但人工智能对人类劳动权的剥夺并非无限度的。
( 一) 人工智能剥夺人类劳动权的限度
人工智能的普遍采用使得大批劳动者离开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从而丧失了自己的劳动权。但人工智能真的能够完全代替人的劳动吗? 人工智能真的能够完全剥夺人类的劳动权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在分析人工智能剥夺人类劳动权的限 度时,分清人工智能对何种形态的劳动权造成了冲击至为关键。或者说,我们必须认清,人工智能在哪些领域可以替代人的劳动,在哪些领域不能替代人的劳动。
马克思把人类劳动划分为重复性劳动和创造性劳动,这为我们探索人工智能替代人类劳动的限度提供了一个理论框架。重复性劳动和创造性劳动分属两个不同的劳动领域。这两大劳动领域出现分离是从机器的普遍采用开始的。机器在导致重复性劳动与创造性劳动相分离的同时,也使 自己的应用领域有了限度。人工智能也好机器也罢,其应用领域都是重复性劳动领域。但人类劳动领域既包括重复性劳动领域也包括创造性劳动 领域。如此看来,人工智能并不能替代人的全部 劳动。也就是说,人工智能可以部分剥夺乃至全 部剥夺重复性劳动领域的劳动权,但不能剥夺创 造性劳动领域的劳动权。虽然在人类历史发展进程中,重复性劳动领域的范围越来越大,人工智能 的应用领域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扩张。但人工智能的应用领域永远不可能拓展到创造性劳动领域,人工智能永远不可能进行创造性劳动。这是人工智能剥夺人类劳动权的限度。
( 二) 人工智能剥夺人类劳动权有限性的原因
人工智能对人类劳动权的剥夺具有有限性,主要原因在于人工智能的行为方式具有“预设性”特点。这与人类的创造性劳动背道而驰。人类的创造性劳动是一种有意识、有目的的劳动,种意识和目的随人的劳动、人的需求以及人的喜 好而不断改变,且人还可以把自己的意识和目的 应用于对象身上。因此,马克思说: “动物只是按照它所属的那个种的尺度和需要来构造,而人却 懂得按照任何一个种的尺度来进行生产,并且懂 得处处都把固有的尺度运用于对象 ; 因此,人也按 照美的规律来构造。”从表面上看来,人工智能的运动也是有意识、有目的的运动,也是具有能动性的运动。但这种意识和目的是由人类预设 的,其运动范围也无法超出人类所设定的范围。因此,人工智能的能动性仅仅是在人设定的范围 内的能动性,并且人工智能这种性质的运动在人 类给出新指令之前不会有任何改变,也不能有任何改变。
首先,人工智能的运动服从人类预先设定的 目的和指令。但是,人工智能的运动主要是执行 人类预先设定的指令,“人工智能并不创造新事 物,它 只是执行人们本身了解如何去做的事 情”[13]239 。人类给人工智能设定什么目的,人工智能就按照什么目的去运动。博斯特罗姆和尤德 考斯基由此就说: 人工智能要求具有鲁棒性 ( be robust,即系统在一定参数波动下能够维持其基本 性能的特性) ,而不是可篡改性 ( manipulation)也就是说,人工智能是为了执行特定目的而运动,而这个特定目的是人给予的。 除此之外,人工智能无法进行任何其它活动。
其次,人工智能所接受的指令是以人类对既 定事实、理论与方法的掌握为基础。人类不能给人工智能设定一个探索人类未知事物的指令。所以,人工智能无法代替人类进行创造性劳动。例如,在2019 年,人工智能能否代替人类去探索“新冠疫情”的解决方案吗? 显然不能。在“新冠疫情”刚发生时,人类并不知道它是什么,所以无法给人工智能输入指令。并且“新冠疫情”这个词汇是2020年才发布的一个新词汇。在这之前,不仅人工智能而且连人类自己都不知道这个词汇,因此无法输入给人工智能。也就是说,人类输入给人工智能的指令来源于自己之前从实践中总结出来的理论与方法,人类无法将自己尚未掌握的 理论与方法以数据化的方式输入给人工智能。
最后,人工智能运动的限度取决于人类已掌 握的既定事实的限度。无论人工智能的运算能力多么强大、多么准确,其运动都是对人类已掌握的 理论、方法的模拟、替代和强化。也就是说,人工智能只能代替人类完成人类自己已会、已知道的事情,却无法代替人类完成人类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因此,我们说,有多少人工就有多少智能。
四、人工智能背景下人类劳动权的维护路径
人工智能对人类劳动权的剥夺是以资本逻辑主导人工智能为前提的,劳动者只要不能为资本生产剩余价值就会失去劳动权。在人工智能背景下,维护人类劳动权就得使人工智能的应用从资本逻辑转变为劳动逻辑,即使人工智能为大多数人服务。社会需要创造新型劳动岗位,同时为劳动者提供技能培训,使他们拥有与人工智能时代相适应的劳动能力。
( 一) 人工智能所有权、发展目的的转变
前面说过,人工智能在发展过程中不能剥夺劳动者在创造性劳动方面的劳动权。但是,能进行创造性劳动的仅仅是少数人,因此大多数人依然失去了自己的劳动权。资本应用人工智能的目的就是为了将劳动者从生产过程中驱逐出去。 因为只有这样,资本才能获得更多的相对剩余价值。 也就是说,退出生产过程的劳动者越多对资本越有利。人工智能为少数人占有,这还是生产资 私有制。 因此,其生产目的只能是无偿占有工人 创造的剩余价值,以实现价值增殖。在这种关系中,工人的劳动只是资本实现增殖的工具和手段。一旦人工智能能够替代人的劳动,那么工人一定会被资本家解雇,从而失去自己的劳动权。要维护多数人的劳动权,就不能任由资本支配人工智能的应用,而应由社会占有并支配人工智能的使用,使人工智能由资本逻辑主导转为由劳动逻辑 导。
只有集体占有生产资料,人工智能的发展才能够服务于大多数人。卡鲁姆 · 蔡斯认为: “要纠正这种情况很难,显而易见的做法就是结束财产私有制。这意味着把生产、交换和分配交给某 种集体所有制, 阻止社会分化和人种 分化。”第一,在集体所有制下,推动人工智能的不再是资本逻辑而是劳动逻辑。如此一来,采用人工智能的目的就是为了减轻人类的劳动负担。采用人工智能与否要看其能否减轻人类劳动负担,而非能否为资本带来利润。第二,社会应用人工智能所创造的各种财富应该由社会成员共同占有。如此一来,失业的劳动者便不会失去自己的劳动权,原因在于: 一方面,他们在失业前创造了巨大的劳动成果; 另一方面,他们的工作被替代是为了留出更多时间用于创造性劳动。因此,失去工作的人并没有失去自己的劳动权,他们只是进行了工作转型,转向了更开放,更具有创造性的领域,“人工智能即使再发达,人也不会因此不再使用自己的智能,而是将智能转向更有意义的领域”。
( 二) 新型劳动岗位的创造与新型劳动者的培育
劳动者之所以能够劳动,既需要劳动岗位,还需要与之相适应的劳动能力。因此,劳动权的维护,离不开新型劳动岗位的创造和对劳动者劳动能力的培育。
首先,社会需要创造更多的智能化劳动岗位。在人工智能高速发展的当今社会,技术要求低的工作岗位被人工智能占领了。留下来的是要求高技能、高创造性的岗位,且这些岗位也是有限的,其所能容纳的劳动力也有限。因此,社会应创造出更多的工作岗位,这些岗位主要是智能化的工作岗位,劳动者所进行的劳动是智能化劳动。智能化劳动与传统劳动主要有两方面的区别: 第一,智能化工作岗位体现为对智能化劳动工具的操作与管理; 第二,从事智能化工作的劳动者参与对智能化劳动工具的设计、研发与制造。
其次,社会需要培育适应新型工作的高素质劳动者。无论是智能化劳动工具的操作和管理,还是智能化劳动工具的研发和设计,都需要高技能、高素质的劳动者。因此,对劳动者进行职业技能再培训,“加快‘人’自身进化的步伐,培育用智能技术‘武装’的、具有智能社会特质的‘时代新人 ’”,是当务之急。在人工智能时代,“成功者将是那些学习运用技术的人,而不是抵御技术的人”。 因此,人们必须树立终身学习的理念,“必须坚持守正创新,建设全民终身学习的学习型社会 ”,以适应人工智能时代对劳动者的要求。与此同时,学校教育应与职业教育紧密结合。人们仅靠在学校中学到的知识和获得的技能无法跟上现代社会的高速发展,只有“把教育和 工厂劳动结合起来”才能培育合格的劳动者,才能使之满足新型工作的岗位要求。
结语
在资本逻辑的主导下,人工智能的应用确实剥夺了部分劳动者的劳动权。但这种剥夺是有限度的,人工智能永远不能替代人类的创造性劳动。这意味着,人工智能留给人们的都是创造性的工作岗位。要让社会的劳动者都能从事创造性的工作、都有劳动的权利,需要把人工智能由资本逻辑推动转变为人工智能由劳动逻辑推动,使人工智能为全社会服务。此外,正像马克思“把经济的社会形态的发展理解为一种自然史的过程 ”一样,我们也应该认识到,人工智能由资本逻辑主导转变为由劳动逻辑主导、由少数人占有转变为 由社会占有将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当然,这个发展趋势是必然的,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而资本逻辑对这个历史进程起到了非常大的推动作用,因为资本逻辑推动着人工智能不断替代人的劳动。当“人不再从事那种可以让物来替人从事的劳动,——— 一旦到了那样的时候,资本的历史使命就完成了 ”。这时资本逻辑再也不能主导人工智能了。因此,正确看待资本逻辑主导下 的人工智能至关重要。我们不能遏制甚至阻止人工智能的发展,但又要规制、引导资本对人工智能的应用,以最大程度地发挥人工智能的积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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