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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六月的那个早晨 (中)

送交者: realspiro[♂☆★★声望品衔11★★☆♂] 于 2024-06-01 22:09 已读 5373 次 14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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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六月的那个早晨 (中)

不由自主地,我的思绪回到了三十年前。很多人可能不知道,一九八九年六月的学生示威游行,其实在一九八六年底已经预演似的发生过一次。 虽然那时我还在高中, 但对那次学生的示威还是了解的。

一九八六年夏天, 中国科技大的天体物理学家方励之开始在中国各地大学展开个人访谈之旅,主要谈论的内容包括自由、人权、权力分立等内容。受到方励之的演讲、中国政治体制改革的重新开启以及世界各地爆发的群众运动影响,学生在一九八六年十二月发起抗议活动,反对改革开放的步伐过于缓慢。其中参与示威游行的学生提出许多诉求,这包括有经济自由化、民主、法治等要求。虽然这次抗议最初是在合肥市附近进行,但很快地学生运动便蔓延至北京市等各大城市。

虽然因为那次学生示威运动的规模没有八九年的大,但它的影响是巨大的。 当时的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总书记胡耀邦被党内保守派指责对抗议活动的态度过于软弱,以及因为没有适当处理这次事件而引起社会动乱。胡耀邦遭到保守派人士大力谴责后,在一九八七年一月十六日被迫辞去总书记职务,但保留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的身份。在胡耀邦辞职后,保守派在邓小平的支持下顺势展开了“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左倾运动,这个成为了一九八九年学生示威活动的导火索之一。

一九八九年四月十五日,胡耀邦因心脏病发作于北京逝世,随后引起学生强烈回响与悼念,并成为群众聚集的最初动力。大学校园里陆续出现许多歌颂胡耀邦的宣传海报,呼吁政府重新审视胡耀邦的观点。几天过后,大多数海报开始提到更加广泛的政治问题,包括有新闻自由、民主制度、以及官员贪污问题等。

我记得一九八九年四月中旬,刚开始学生们自发地出来悼念胡耀邦时,作为学生的一员, 我那时的个人的感受是,大多的诉求包括国内的报纸电台电视的新闻报道应该有更多的自由,不至于非要听美国之音和BBC才能知道周边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百姓的言论也应该有宪法保障的自由, 不至于说几句心里话就要被党委或团委或工作单位以及学校拉去批评和惩罚; 当年官员腐败贪污和官僚主义非常严重, 百姓非常痛恨等等。
  
N市的学生游行示威刚开始是各高校学生自发组织的, 很快学生们自己选出了一些自己的学生组织者, 这就是后来著名的学自联及高自联,我已记不清当时有没有一开始就使用这两个名称了。据我的个人观察, 这些早期选出来的高校学生组织者, 还是比较能代表绝大多数学生的。尽管当时学生游行示威的规模很大,动辄就把N市中心街道堵得瘫痪,但整体还算比较有序, 学生们也会自发地阻止市民加入游行队伍。

我是赞成同学们早期的诉求的,包括要求新闻自由, 言论自由,反对官倒等,也参加过两次最早期的游行, 但很快就不再参加了。 一是觉得在那个时代背景下,那种示威游行的途径不太可能达到任何目的,二是因为一个多月后, 当示威游行规模变大了之后,一些之前从未参加的投机分子参加了进来,然后用围攻换票等等很不光明的手段,把原来第一批学生选出来的组织领导者们都给挤出去了。 我虽然从未参加过那些选举,但很不喜欢这些投机分子,猜想如果这帮人去替代政府,估计会更糟糕。 值得一提的是, 后来那些上天安门广场的所谓高自联的学生领袖, 大多就来自这帮投机分子。

因为这两个原因,我那时和住在某某西路的女朋友,很像村上春树的小说《挪威的森林》里的渡边彻和绿子一样,在学校我行我素, 大多时候没去参加那些示威游行。 那时,我对自己和珍珠的将来早已经逐渐地清醒。知道了没有希望之后,只能是彻底的绝望,所以在那段时间里,我一直昏昏沉沉无所事事。几年之后读 《挪威的森林》一书很受感动,主要原因就是渡边彻的心情是怎样的我太了解了。于是,我一边继续在几乎空了一半的教室里听课,一边和绿子一起出去吃饭, 看电影, 去郊区散步。

我想珍珠也应该知道,但是也许她只是迷信着我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所以她那时也许对未来多少还抱有幻想。她看着我天天那样自暴自弃, 自然很伤心,常常是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看在眼里自然更痛心。 直到有一天,刚游完行的她,忍无可忍地对我说, 你知道你这样是醉生梦死吗?我转过身来默默地看着她, 那句我还能怎样,在我嘴边几次, 但最后还是没能说得出来。 我只能转过头来, 继续默默地看着窗外。。。

外面的情况越来越激烈,电视上能看见学生们在天安门广场上开始绝食,学生领袖们声嘶力竭地用扩音器喊着重复了无数遍的口号, 然后各校的高自联继续激烈地辩论各自的主张和计划。各地的学生示威游行越演越烈, 南京的一些学生开始去阻拦火车。直到五月月十九日凌晨电视里看见,总书记赵紫阳在办公厅主任温家宝的陪同下来到广场,用扩音器呼吁学生停止绝食,说出了那句著名的 “。。。你们不像我们,我们都已经老了,无所谓了。” 这个镜头一出来,我们都知道那是个转折点,一切都改变了。 短短两天前,中央电视台刚刚首次在电视新闻中播出了天安门广场上情况的如实报道,而人民日报五月十八日也在头版刊登了以《首都各界百余万人游行 声援绝食请愿的大学生》为标题的新闻。

五月二十日,国务院正式宣布实施戒严。

五月月二十六日,中央直属机关工委发布《关于坚决执行中共中央和国务院迅速结束动乱的指示的紧急通知》。

这时候,我很想用自己的眼睛看看天安门广场到底在发生些什么, 所以就告诉父母及要好的朋友我要去北京。那时候很多学生都害怕秋后算账, 也很担心听到的消息说已有部队开往北京, 都劝我别去。但是我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学生示威的组织,除了两次游行外也没参加过任何其它示威, 所以我并不害怕。我的父母虽然也很担心, 但他们知道一旦决定了要做的事, 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而且他们也相信我行事比较慎重, 就没再阻止我。 学校和系里都知道我是谁,他们没法也不敢阻止我。

那时当然还没有高铁,N市去北京的火车最方便的是特快列车,晚上十一点左右出发,第二天早晨八点到达北京站。我想尽量早去北京,能买到的最早的票就是六月二号晚上的, 只有坐票但我也无所谓,所以我告诉我弟弟及学校的朋友们我出发的时间。当年当然也没有手机或传呼机, 所以大多数人包括我弟弟都以为我六月二号晚上出发, 六月三号早晨八点到北京。

直到了六月二号的下午, 学校通常替我们家买票的办事员突然告诉我母亲, 买到了卧铺票, 但是晚了一天是六月三号晚上的特快。 我母亲就劝我,休息好比较重要, 迟一天早一天无所谓。我想想也是,就同意了。 后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想,我母亲是直觉呢, 还是知道了什么消息,把我拦下了关键的一晚。 但我想, 那时即使是省委书记,也未必知道那天晚上会发生什么。 我想还是母亲的直觉, 觉得我去北京越晚越好。

六月三号晚上上了火车,一半以上的卧铺是空的, 我睡得很好。六月四号早晨六点左右,起床漱洗的时候,列车刚过天津,这时广播里突然播出戒严指挥部的关于坚决粉碎在北京的反革命暴乱的通告。 我和车厢里的乘客都愣住了。

(未完待续)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eNQxLud6WNw


&list=PLRxUWA5BudT7lNPT3iTss3XVd9EDBAg-1&index=7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85OLkAFOlY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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