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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里的答案(七十)

送交者: 快乐罗宾汉[★★声望品衔10★★] 于 2022-12-07 19:20 已读 3052 次 9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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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大话西游

李妍白天很少在寝室,晚上回来得也挺晚的。她有时候穿着自己的衣服出去,有时候穿的又像是店里的制服,我估计她趁着暑假打了好几份工。


现在寝室就我跟她两个人,我不想一直跟她大眼瞪小眼的不说话,于是试图和解。可是搭了几次话,她仍旧爱理不理的,我只好放弃了。我猜欧阳飞宇并没有去肯德基找她。


白天我有时候在谭天实验室里,有时候去图书馆。假期图书馆仍有一部分开放,录像厅周末也会开。那天我看到预告栏上写着本周放映《大话西游》,想起上次谭天说过要带我看这部电影的,但是后来一直也没兑现。


于是我兴冲冲的跑回去告诉他:图书馆这周要放《大话西游》了。 


我早就看过了,你没看过吗?谭天手里在摆弄着一个电路板,头也没抬轻描淡写的说。


我本以为他会高兴的说那我们一起去看吧!,完全没有料到他是这个反应。刚才兴奋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拢,就僵在那里,好像一把开了一半没收好的折叠伞,伞骨东一根西一根的支棱着。


我愣愣的看着谭天,他是不记得曾经说过要跟我一起去看《大话西游》了吗?


谭天见我愣在那里不说话,放下手里的东西说:这部电影挺好笑的,里面的主题曲也很好听,我很喜欢。你反正没事就去看看吧。我这几天要赶进度有点忙。 


这下我彻底醒悟过来,他不仅不记得说过要跟我去看这部电影,连上次唱卡拉OK时说把《一生所爱》这首歌送给我,也不记得了。那天刚好是我的农历生日,我曾经把他唱这首歌送给我当作一种冥冥之中承诺的暗示,结果事实告诉我只是我自己想得太多了。


我如果对别人说过要做什么事,一定会记得并履行诺言。谭天也不像是记忆力不好的人,他记得我不爱吃葱,记得我们初见时的细节,可是他对我说过要跟我去看这部电影的怎么就不记得了呢?他为我唱过这首《一生所爱》他怎么也不记得了呢?原来当时他真的只是随口一说,是我傻乎乎的太当真。


我有点沮丧,心里好像一扇关不上的窗,被风吹得呼呼直响,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全感爬上了我的心头。不是因为事情本身,而是在疑惑,如果他不记得答应过我看电影的事,那么是不是将来也会不记得其他答应过的事呢?


我心里闷闷的却又无法宣之于口。我如果责怪他,他可以说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开始谈恋爱,时间又过去那么久了,他不记得了很正常。况且这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根本拿不到台面上来讲。就好像衣领上的标签,时不时扎着脖子根痒痒的,但如果说一怒之下不穿这件衣服了,反倒是自己矫情。


我没有提醒谭天看电影的事,如果我非要他陪我去,我想他应该会答应,但是这样做也没什么意思。有些事忘记了是因为没有那么渴望去做,如果很想做是不会忘记的。


我决定这部电影自己一个人去看。我来到录像厅买票,买票时需要登记自己的名字和学号。登记本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大概只有七八个,突然其中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引起了我的注意——


姓名:苏言,学号:XXXXXX


这独具一格的式字体我一直留有深刻印象,那个跟我抢书的苏言也来看电影了,他暑假怎么没回家?


我走进录像厅,很想看看哪个是苏言,可是录像厅里只有俩个女生坐在中间。等到灯光暗下来,电影开始放片头的时候,一起走进来五六个男生坐到了最后一排。我回头张望了一下,可是太黑了什么也没看清。


电影开始后,周星驰说着他的惯用招牌台词总该给个理由先,或者哈,哈,哈的干笑,后排几个男生那里时不时传来哧哧的笑声。


电影放到了菩提老祖变成一串葡萄去救至尊宝,至尊宝却误以为他偷了他的葡萄,一边打一边骂你为什么是葡萄,不是苹果? 


这时后面其中一个男生突然大笑了起来,我忍不住回头张望,只见一个笑得前俯后仰的身影在摇晃。他似乎又怕打扰别人看电影,尽力克制着,然而又百般难耐。以至于这笑声跟电影的场景有着一点时间差,慢了半拍,听上去就好像周星驰讲了一个本来并不好笑的笑话,但是吴孟达为了配合他,故意笑得很大声装出很好笑的样子


我对星爷的搞笑点不大有共鸣,并不觉得这台词哪里好玩了,但是看到这位同学笑得乐不可支的样子,觉得甚是滑稽。他的笑声单纯干净,磁性却又清透,就好像初春冰雪融化时潺潺的溪流声,还带着一点节奏和韵律,我突然燃起一股想要把这笑声写成曲子的灵感。


快乐这东西会传染,这位同学的笑声就好像滴入水里的一点墨,随着布朗运动,把他的快乐荡漾到四面八方。看了老半天电影的我一直也没被周星驰逗乐,这会儿却被这位男生逗乐了。后面剩余的电影时间里,那个透明灵动的笑声时不时的从后排传过来。我不禁掏出纸笔,借着微弱的荧幕光亮,以他的笑声起伏为基本调加入了一点自己的编排后,写了四小节的旋律。


电影里的搞笑对于我来说有点神经质,再加上写谱子分了神,我好像都没看懂这部电影。我本是个非常容易入戏共情的人,可是当至尊宝煽情十足的对紫霞仙子说如果一定要在前面加给个期限,那就是一万年,我竟然无动于衷,既不觉得好笑也不觉得感动。我有些后悔没叫谭天跟我一起来,不然他会解释给我听为什么好笑,哪里让他喜欢了。


就在我对电影万分失望的时候,主题曲《一生所爱》响了起来。去年我听谭天唱过一次,我仍旧记得它的旋律。旋律一开始用了工整的两句上行两句下行,音符相连接近,只是稍带变换,表达出了绵绵的情意。有趣的是所有音都不在正拍上,不过这听上去反倒有一种天籁之音的空灵感。


待到副歌部分,旋律斗转突然来了一个高八度的大跳跃,似要呼喊出压抑在内心的情感,情绪激烈汹涌。尤其是那句苦海泛起爱恨字不偏不倚的落在正拍上,成为整首曲子的高潮点,不禁佩服曲作家和演唱者的匠心独具。


编曲里使用了很多琶音,细细碎碎的如时光快速流逝,与电影情节在五百年间的来回穿梭相映成辉。还有大量跳跃的十六分音符,配合空灵鼓敲打,制造了天上人间的时空感。


我刚才无动于衷的心像被牵起了一角,随着曲子忽高忽低的游走在时空之外。当片尾里紫霞仙子望着孙悟空远去的背影时,我发现我的脸上已全是泪水。别人看这部电影是哈哈大笑,我却眼泪汪汪,我真是个十足的傻瓜。


录像厅的灯亮起来,其他观众都陆续离座准备走,此时后排传来一个男生的说话声:这部电影太有意思了,我下次还要再来看。 


我听得出这说话的声音跟刚才止不住的笑声应该来自同一人,而且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我记得在哪里听到过。在脑中搜索回忆了片刻后我想起来,这声音就是上次校广播站里给大家分享学习经验的那位同学的。那么刚才笑个不停,笑声被我写成曲子的就是苏言!


我赶忙想要回头看,突然又想起自己还红着眼睛一脸泪痕,于是掏出纸巾快速的擦眼泪。就在这时突然一只胳膊搭到了我的肩上,回头一看竟是谭天。


我怕他看见我哭过,半抬起头又半遮着脸,扭扭捏捏的说:你怎么过来了?


谭天见我神态不自然,掰过我的脸仔细瞧了瞧,说:你哭了?


我越发不好意思,把头扭回去。


我看电影也哭过。谭天竟然没有笑话我,而是声音轻柔的说。


真的吗?你看电影也会哭?我突然觉得有点欣慰。以前跟张鹏,杨豆豆都一起看过电影,我看哭了他们会取笑我,说我如林黛玉那般多愁善感。


是啊,这很正常啊,看书,听歌,看电影,有共鸣点的时候就会被感动。我去年看王朔的小说《空中小姐》哭得稀里哗啦的呢。谭天毫不介意的说。


我很意外谭天居然跟我一样看书看电影会被感动到哭,他绝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这个共鸣点让我心里为之一振。感觉就像自己考试没及格,本来很沮丧,突然发现班里的学霸也没及格,一下子就高兴起来。这就说明不是自己太笨,而是考试太难。我们的共鸣说明并不是我太多愁善感,而是我们都有一颗柔软的心。我喜欢他这样外表大大咧咧,内心柔软的样子。


我抹干眼泪,抬起头问:你怎么到这里来找我了? 


他刚才还没回答我,我抱着一线希望又问了一遍,我期盼谭天是因为想起曾经说过的话才过来这里找我的,那么我刚才的那些不安全感就可以一扫而空了。


我那边事情做完了,突然想见你,就过来了,想着说不定还能溜进来看个片尾。谭天直言不讳的说。


谭天想见我,我当然开心,可是我还忍不住执拗于自己的期待,不甘心的继续提示他:我们还没一起看过电影呢。 


那下周找个时间一起看?谭天笑咪咪的看着我,似乎觉得我应该很满意他的回答。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他是真的彻底不记得了,是我过于执着结果只是把失望又重复了一遍。


我机械的站起来说:我们走吧。 


经过门口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刚才没来得及看哪个是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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