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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原罪源自智慧

送交者: 半山清溪[★★人民共和★★] 于 2021-10-23 11:23 已读 18123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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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看到这个标题,心里可能会想,这位如果不是标题党就是入教了。其实都不是,这是我的感悟。这里“原罪”太基督味了,我们换成其它说法其实也都是可以的,比如,人的苦都源自智慧,这是佛教的说法,换成古希腊文化的说法,人的悲剧都源自智慧。大家这下看明白了,原来这位是反智?(如果这是脱口秀,此处应有笑声)。

在构思本文的时候,我一直在纠结,这里用“智慧”这个词是否合适,毕竟在很多人眼中“智慧”是个褒义词,我们说一个人有智慧,是对这个人的极高赞美,不仅仅限于聪明。如果用“智慧”这个词却又没讲清楚,就必然会陷入哗众取宠的境地。最终,我决定冒这个风险,因为我确定,没有其他词可以替代“智慧”。很显然,智慧(wisdom)与智能(intelligence)是不同的。动物也有智能,智能是对外来接受信息的处理能力,比如两只动物,你能通过图像分辨一只是猫一只是狗,你能通过声音听出猫叫与狗叫。智慧不是指这些,它是架构在智能之上的综合判断能力,是人类所有的抽象与推演、情感与理性的基础。智慧是全体人类所共有的,它与“有知”也不完全相同,“有知”对应博学,但我们也知道博学的人未必比无知的人更有智慧。趋利避害是所有动物的本能,而带智慧的人类为这个本能装配了铠甲与武器。

我在很多文章中都说到,人类的终极目标就是幸福。如何能幸福?所有的人类思考,包括哲学的和宗教的,都源自这个问题,而现代人们更多地把目光放在哲学和宗教本身,而不是思考这个终极问题。我们回到问题最初始的地方,促使古希腊人思考哲学与理性的一个重要动因就是悲剧与命运。人类命运如此多舛,就如同《俄狄浦斯王》中的俄狄浦斯因为神谕说他会杀父,在小的时候就被亲生父亲遗弃,被邻国国王收养,长大后又因为要躲避这个说他会杀父的神谕,远遁他乡,却如此“巧合”地应验了这个神谕真的杀父娶母。古希腊人从这些悲剧中得到的启示,是要从无常的命运中去寻找恒常,去寻找那个本源、那个存在、那个一。他们以为把握住本源、存在和一,就能认识真理,就能在无常的命运中获得幸福。然鹅,我觉得他们找错了方向,不应该求诸于外而应该求诸于内。俄狄浦斯这个故事的悲剧在于俄狄浦斯的父亲知道神谕之后,不是反省自身,而是采取他以为智慧的做法,杀死遗弃自己的儿子;从俄狄浦斯的角度,在他知道神谕之后,不是反省自身不要暴力伤人,而是采取他以为智慧的做法,逃离然后杀死他意识范围之外的父亲。虽然古希腊人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但他们向外搜寻了一圈还是有很大收获的,发现了自然哲学的理性。古希腊人只有苏格拉底认识到人只有向内追寻认识自己才能获得幸福,他用辩证的方式把人固有的常识都击碎,开创了反思的思维方式。苏格拉底也为此付出了代价,咱们的老子就比他幸运得多了。苏格拉底之后,经过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发展,哲学在西方彻底成为了与科学雷同的学问,直到近代。

相比古希腊人,犹太人就认识到智慧的另一面。我们都耳熟能详的亚当夏娃偷吃智慧果的故事,很多人认为人类的原罪是“偷”吃了智慧果,破坏了和上帝的约定,其实这是误解。我曾经说过,上帝是全知全能的,如果上帝不想让人吃智慧果却没做到,还是全能的吗?上帝知道人一定会吃智慧果,而且知道智慧果是原罪的来源,所以他警告人不要吃,但是把自由给了人,人选择吃了智慧果就要承担后果。智慧不仅仅给人羞耻、仁爱,还给人贪婪、欲望。普通动物在伊甸园吃饱了睡,睡饱了吃,享受简单的快乐;拥有智慧的人会干什么?开始只是拿树叶最衣服,之后可能会觉得动物的皮草更美,开始只是吃些水果和坚果,之后会发现动物的肉更美味。这样的人类是不能留在伊甸园的。经院哲学时的神父奥古斯丁在他的忏悔录里记录了他最严重的罪,是他在少年时去邻居家偷果子,他明知那果子不好吃而纯粹是为了取乐,这就是滥用智慧的罪。整个基督教(包括犹太和伊斯兰)的基调就是救赎人的原罪,把智慧交还给上帝,信仰和跟从上帝。圣经中约伯记和亚伯兰汗杀子献祭的故事都是在告诫人类要听从上帝,不要用自己的智慧。然鹅,信仰上帝并不能阻止某些“智慧”的人站到上帝与信众之间,截取了信众本应该交还给上帝的智慧,以及供奉。耶稣正是看穿了犹太教长老的伎俩,所以开创了基督教,但是没想道基督教最终也落入了一样的境地,直到近代的新教。

中国人也很早就知道智慧的危害,易经就是充满辩证法的奇书。其中乾卦的亢龙有悔,就是在说智慧不能用满,月盈而亏这个道理。老子就说得更直接一点,“弱者道之用”,“绝圣弃智,绝仁弃义,绝巧弃利”,为什么?因为圣智仁义巧利都是智慧的产物,但智慧产生这些好处的同时也必然产生副产品,就是“伪”,如同在光照之下,任何物体都会有个影子。但不幸的让老子说对了,因缘际会,中国走上了崇仁尚义的道路,比起西方,中国人最深的文化劣根就是那个“伪”字。其实老子不是让大家消灭圣人放弃智慧,而是不吹不黑,回归到道的本质。可惜为了统治需要,中国选择了独尊儒术,大谈仁义道德,所以中国盛产伪君子就一点也不奇怪了。一个有意思的文化现象,在汉末三国时期到西晋是个玄学盛行的时期,而于此同时佛学迅速传播,这说明人们厌倦了儒家虚伪的面目,直到唐宋的儒家复兴运动才让儒学回复生机。如果我们抛开儒释道冗繁的浩如烟海的文本,究其本质的东西,都是在讲智慧:道家讲智慧的辩证;儒家讲善用智慧,格物致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佛家讲大智慧,就是般若,就是空,就是无所住而生其心。这些道理很浅显,但是古往今来有多少人能真正认识到?也许不是认识不到,而是舍不得,舍不得运用智慧得到的外在好处。

我说了这么多,大家可能要问:你到底想说什么?其实我就是反智?。但我的“反”是反者道之动的“反”,是效仿康德给人类理性加上限制,我想给人类智慧加上限制。康德说理性为自身立法,但我们并不能完全信任理性。理性有时代性,所谓根据在先的判断,那在先的根据是时代的产物,智慧的产物,谁来给理性立法呢?只有我们自己!尼采说要超越成为超人必须要有忍耐的骆驼,勇敢的狮子和初生的婴儿,他说的勇敢的狮子是人要勇敢的面对自己,挑战自己的智慧并超越自己智慧的局限。哲学的意义最终要回到人自身。笛卡尔说的我思故我在,意味着人只有在反思自己的时候“我”才显现,如同照镜子看到自己。什么是辩证法?很多人拿辩证法当诡辩术在用,其实这是误解。辩证法的根本是内在反思,是把握内在运动规律的工具,不是用来辩论的利器。通过本我与反我的辩证,未见其利先见其害,这是反思的作用。但仅仅是反思还不够,反思的目的是正心,然后产生一个新的自我,也就是尼采说的初生的婴儿。而且这个过程不是一次就成为超人了,而是反反复复一次次的突破,从初生的婴儿到忍耐的骆驼到勇敢的狮子再到初生的婴儿,不断的自我超越。比反思更重要的就是实践,一切价值都是要通过实践来体现。正如瑜伽大师萨古鲁说的,善恶不是别人灌输给你的,而是通过生活在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中体悟得来的。有朋友开玩笑说我想统一东方三教,其实我的野心更大,我想统一人类智慧?。东西方文明,不管形式如何差异,最终的目的都是至善、是灭苦、是幸福。但我主张:不要把智慧交给上帝、交给神、交给佛、交给上师,交给任何他人,而是自己在本我与反我的斗争中认识自己,学会用智慧寻找本心。

最终,你就算本文所有内容都看懂了,如同写作本文的我,并不是已经开悟了。我以手指月,虽然你已经不会再盯着我的手指研究到底我用的是中指还是食指,但也不要雀跃,耶!咱俩都看到了月,已经得道升仙了,并没有。修行才是最难的部分,来,和我一起唱:既然不是仙,难免有杂念;若想上月球,就得造火箭?。。。嗯,等一下,我们也得照顾一下佛教徒的心情,既然大家都已经知道苦海彼岸的方向,那就别墨迹啦,赶紧渡起来吧,别等着佛祖来渡你啦,他老人家也挺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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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家讲智慧指的是般若。 - 游客一枚 (150 bytes) 10/2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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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你的“味蕾”失灵了 - 半山清溪 (40 bytes) 10/2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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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的新戒指真好看! - walkalong (312 bytes) 10/23/21
所以说你看到我心里了 - 半山清溪 (178 bytes) 10/2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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