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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拉底之死—实用主义诡辩派的胜利

送交者: 79ying[♂★★舟上的人★★♂] 于 2021-02-01 8:58 已读 902 次 2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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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歌一直喜欢称呼苏格拉底为老苏头,不是因为不尊重他,而是因为觉得他很亲近。

老苏头长得不大好看,据说他狮子鼻、厚嘴唇、金鱼眼、五短身材,外形上从不在意个人形象。在在西方哲学界,他虽然是泰山北斗式的人物,但是平易近人,从不摆架子,和什么人都能聊到一起。咱们华夏的评书故事里,也流传着这样一位不在意外表,形象不咋地,但有深度内涵,浑不吝的人物—程咬金。

老苏头要是穿越到了今天,大家“有幸”遇上,他一定不会在意你怎么称呼他。他只在意你是否具有正确的哲学知识。也许他会亲切地拉住你的手,一如西门大官人握住金莲的小手,面带微笑地说:来,给爷笑一个。哦,不是,他会用他的三板斧为你的哲学思想催生。

第一招:切西瓜,又叫力劈华山!苏老头上来就会以一连串的问题讽刺与责问你,让你觉得脑袋进水,信息量过大,一个头两个大。后世称之为苏格拉底式讽刺。苏老头认为这是使你变得聪明的第一步,因为你肯定是人不是神,只有神才是有知识的,人都是无知的。所以你当然是无知的,你要没有认识到这一点,苏老头就会通过对话的方式帮你认识到这一点。如果这时候你已经开始谦逊了,认同自己是无知的了,你的心可以从躁动走向平静了,理性的智商重新占领高地了,就请接第二招。

第二招—剔牙。你现在已经跟上了苏老头的节奏,接下来他会继续通过对话的方式,引导你反复地诘难和归纳自己的知识与想法。这时候,你会发现有很多问题,其实你心里是有答案的,只是要么太模糊,要么过去不愿意面对。在老苏头的引导下,你发现其中的脉络,也开始面对真正的自己,了解自己了。他的启发,让你对事物开始有了明确的定义与概念。很好,下面请接第三招。

第三招—掏耳朵。你经过前两招的洗礼,安抚下躁动的心,理清了思路,明确了概念,现在再进一步经由他的引导,总结经验,透过现象看本质,你会经过深刻的抽象地思考,得出自己的结论。恭喜,你的娃已经生出来了!不好意思,我是说你体会到了哲学,得出了哲学的结论。

这三板斧就是西哲界赫赫有名的苏格拉底反诘法(Socratic irony)。老程,不,老苏头自己管这叫助产术。

为啥苏老头叫自己的方法“助产术”呢?因为他老娘是个助产妇。她一直对老苏头说,自己虽然无法孕育新生命了,但帮助一个个新生命安全地来到世上,比自己产生新生命更有意义。老苏头深受苏老太君影响,认为自己的做法就是在帮助别人产生哲学思想,产生知识,给人的智慧接生。所以用助产术来形容,再贴切不过了。

老苏头一辈子有教无类,不论是老人、青年、小孩、穷人、富人、贵族、平民,任何向他求教的人,他都免费施教。正因为如此,他挡了某些人的财路。有道是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喜欢泼人冷水,加上断人财路,这给他自己的死种下了祸根。

老苏头述而不作,有生之年从未著书立传,我们今天对他的了解,主要源自于三个人的作品:柏拉图、色诺芬、阿里斯托芬。

柏拉图和色诺芬是苏格拉底的学生,阿里斯托芬则是苏格拉底的“对手”。阿里斯托芬是古希腊时代的喜剧大师,被誉为“喜剧之父”。他在自己的作品里,给苏格拉底安排了个小丑的角色, 借以讽刺他见人就杠的行为。

苏格拉底之前的希哲界,将研究主要放在了世界本源的问题上。自米利都派的泰利斯,到诡辩学派的高尔吉亚,哲学的核心无不围绕着世界的本源到底是什么而进行。可苏格拉底却把哲学的核心转移到了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事物上。而且,更进一步把知识与伦理道德结合在一起,得出了知识即美德的结论。

本来,苏老头的存在虽然让大多数雅典人觉得碍眼,但还不至于要除之而后快。可西元前404年,发生了件大事,事情有了变化—雅典在伯罗奔尼撒战争中被宿敌斯巴达击败了。消息传来,雅典人并没有进行深刻地反思,想想到底是什么让雅典走向了人心腐坏,他们只是迫切地需要一个替罪羊。于是在某些因素的引导下,矛头指向了以批判政治著称的苏格拉底。

于是前399年,遵照雅典的民主制度,人们组织了500个人的陪审团,对苏格拉底进行了审判。这五百个陪审员是什么筛选标准呢?1.雅典公民。2.智力健全。先说第一点,雅典公民的标准是:年满三十岁的成年非外邦男子,有一定资产,能自备武装服兵役。换句话说,女人、小孩、奴隶外来人口都不算。第二点智力健全的标准,就是能走直线,分得清左右手。可想而知,这样的一群人,很难不带偏好去做公正的审叛。在法庭上,苏格拉底被控诉背弃雅典的保护神,引进新神;蛊惑败坏年轻人的心灵。

苏格拉底对这些指控进行了自我辩护。他的话被柏拉图记载进了《对话录》中,篇名《申辩篇》。

可惜不论苏老头对自己的辩护如何精彩,如何成功。在陪审团500个刚能分清左右的人面前,一切都是苍白无力的。他们只知道这个老头最喜欢找人麻烦,雅典失败必须有人承担责任,就是你了,谁管你说了啥!就这样,苏老头一杯穿肠药酒,苏夫人两行辛酸长泪;柏拉图悲愤怒作对话,古希哲凄惨辉煌宣扬。

司马迁说:“人固有一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如果司马迁知道苏格拉底的话,也会认同他的死是重于泰山的。苏老头为了真理而死。至死,他依然坚定地认为自己做了对的事!

表面上看来,苏老头的死是因为民主体制走向了极端变成了暴民政治。而实际上,是什么使民主走向了极端呢?那就是诡辩学派推崇的实用主义。

实用主义为什么能够给人们带来莫大的影响呢?我们先来看看其代表人物,号称“修辞学之父”,“辩士学之父”的高尔吉亚。

高尔吉亚,最主要的能力就是将看似弱的论证,经过辩论转换成为比较强的论证(简单地说,就是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他强调实际,随便为人打一场官司,或是上一堂课,就可以赚取大量的金钱。

高尔吉亚认为世界中的一切:

是说出来的,是受情况影响的,是情绪与传统所塑造的,是可以经由言说而改变的。而站在他对立面的苏格拉底,坚持哲学教学不收费,坚持真相是不以个人意愿和语言为转移的。于是他一生穷困,拒绝黄赌毒。试问不爱钱的人有几个呢?高举成王败寇、笑到最后就是笑得最好的大旗,实用主义可以消灭任何敌人。

就这样,当时的雅典社会,充斥着金钱至上的靡靡之音:只要物质生活丰富了,“精神文明”不还有实用主义诡辩派提供理论吗?于是实用主义成为了其时的主流,它说神是什么,神就是什么,它说谁是对的谁就是对的。它说苏格拉底是错的,那苏格拉底就只有死。

终于,一杯毒酒,穷困死了,理性死了,理想主义死了,实用主义的敌人死了。而雅典也死了。

《庄子·胠箧》上说“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其中一个含义是说:标榜道德为尚的精神不死,人的私欲也不会消除。但是苏格拉底这位西哲“圣人”死了,“实用主义”的大盗止住了吗?

西元前399年,雅典战败于伯罗奔尼撒战役后的第五年。苏格拉底死了,于是没有人再阻挡雅典人一切向钱看了,没有人可以阻止雅典人保全自己可以牺牲别人的实用主义了。即使是同为哲学天才的柏拉图与亚里士多德也阻止不了实用主义,也同样止不住雅典的衰落。在人心人性,选择了可以牺牲他人造福自己的实用主义的那一刻,丧钟就已经敲响。标个好价,雅典也是可以卖的,牺牲雅典造福人民也是很实用的。雅典死了,实用主义却没死。

别人没死,理想主义者先死了;别人都死了,现实主义者还没死。在需要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候,在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时候,死亡的必先是理想主义者;在需要享受美好生活,博得丰富的物质生活,牺牲别人成全自己的时候,既得利益的首先是现实主义者。几亿条生命算什么,反正死的不是他们!九歌想问问这些既得利益的现实主义者:“如果牺牲的是你的家庭,你的父母、配偶、子女,乃至个人生命,成全别人的温饱,让别人先富起来,然后来继续剥削你或者你仍在世的家人,你,会不会还是这么开心,这么无所谓?”

九歌提倡的是辩证地看待事物,不提倡因为某人某事好的一面,就忽略了其不好的一面。九歌从来没有给某个历史人物定性为坏人,或者抹杀他的功绩。有些迫不及待跳出来的朋友,不是在给小平同志辩护,而是为了自己躺在“猫论”牺牲掉的数亿条生命上面,心安理得地继续生活。正视历史,正视错误,不刻意贬低,不刻意夸赞,对这些人来说,恐怕不异于说他们的冷血与残酷。这是现实主义,也是鸵鸟精神。

在九歌看来。实用主义也好,理想主义也罢,都有各自的优点与缺点。最难得的,最主要的,是在二者中取一个平衡,取它们的优点。不背叛理想,不放弃实际。在人心彻底倒向其中一方的时候,毁灭将随之悄然而至。请不要忘记那些为我们今天的生活牺牲自我的先烈们,也请不要忘记我们的生活是建立在牺牲别人的基础上的。在大家理所当然地支持某个人的时候,请别忘记,他的身上与我们的身上,依然沾着无辜者的鲜血!

Let it break in all its fu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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