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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答]祝大家中秋快乐!(附文:【再说嫦娥】)

送交者: 青青的世界[☆★★★声望勋衔16★★★☆] 于 2019-09-13 2:01 已读 1386 次 22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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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留园网友中秋快乐!合家团圆!

(青青注:此文是流金岁月去年中秋时在[书屋] 应景写的一篇原创。得到 作者允许后,做了必要删节,今年贴到[问答]。我偷个懒,不另行码字祝大家中 秋快乐了!)

【再说嫦娥之中秋快乐】(删节版) 前面的话:

关于嫦娥,很多朝代、各种文献都有提及。我刻意挑拣些最八卦的,纯为编 故事而编故事,请大家把这文当一个成人童话来看。

此文走温馨暖文风格。嫦娥奔月、吴刚伐桂。孤男寡女、共处一地。不可能 没点儿事儿发生,怎么看都像个欢喜团圆的故事。在中秋佳节贴出来,最合适不 过了。 祝[美女问答]兴旺,网友与家人幸福圆满,中秋快乐!

  正文:

一.司羿 姮娥,羿妻。——《淮南子·高诱注》

“师父回来了。”一个清亮的声音在我身后吆喝,村里的男女老少纷纷停下 手中劳作,抬头张望。

我正在探访村民,给需要的人送些应急的食物和衣物,听到吆喝声万分欣喜, 赶紧起身迎出去。在众人的簇拥下,我很快看见那个朝思暮想的熟悉身影。他身 着一件靛蓝色长袍,腰间绑着一根白色兽纹皮带,阔面重颐、浓眉虎目、身躯结 实,瞧上去威风凛凛、相貌堂堂,可不就是我的夫君司弈。

我是第一代天帝帝俊的女儿嫦娥,母亲是他的侧妃常仪,是为月之神。大家 都说我长得像娘,不光是美貌和身形,还有她起舞轻盈的绝代风华。长大后,帝 俊将我嫁给天界最著名的射师司弈。我们随着哥哥尧来到凡间,造福一方、平安 一域。

下界没多久,天上出现十个太阳,烧焦庄稼,烤死草木。猰貐、封豚、九婴、 修蛇、凿齿、大风六个怪禽猛兽从干涸的江湖和火焰似的森林里跑出来,残害百 姓牲畜。司弈拿着下界时天帝赐予的红色大弓和白色箭羽,追赶搏斗,将这六个 怪兽一一处死诛杀。

不仅如此,司羿还将十个太阳射去九个,并自豪地为自己的弓取名‘射日’。 他却不想天帝的正妃羲和乃太阳神,十个太阳本就是他们的孩子。杀戮那些凶猛 残暴的妖兽也罢了,太阳神的孩子,吓唬教训一顿,让他们一个个出来就好,哪 能要他们的命?

天帝果然大怒,我虽是天帝的女儿,也受了牵连。两人从此被留在人间,贬 为凡人,再也回不去天界。好在哥哥尧临走前,将商丘作为封地留给司弈。这里 地势平整、土地肥沃,是个繁华舒服的好地方。虽没了仙籍,我们在商丘的日子 却也惬意无忧。司弈和我经历这些困苦磨难后,依然恩爱扶持,也算不幸中的万 幸。

在商丘安定后,司弈制定律法、调整税收、任免官员,走家入户访民情、解 民惑。辛苦和繁忙换来百姓的爱戴和尊敬。然而,他也为失去仙籍对我心怀内疚, 这一次出行就是为了向西王母讨要聚灵丹。此丹乃是西王母在昆仑山山峰中炼制 而成,凡人吃后可以长生不老、永驻青春。司弈说过,讨来的仙丹一人一颗,即 使回不去天界,在人间也可以一辈子潇洒自在、幸福美满。

“见到西王母了么?”直到私下无人时,我才小心闻讯。司弈此行涉及仙界, 所以言行非常谨慎。除了我,没有对任何人提及。

司羿眼光一闪,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

“没关系,我们在一起就好。”我有些遗憾,旋即释怀。此行希望本就渺茫, 聚灵丹对西王母虽不是稀罕的玩意儿,但我们此时已贬为凡人,就是见着西王母 本人也得需要机缘,更不用说向她讨要凡人最心驰向往的长生不老仙丹。我对青 春永驻并不热衷,毕竟生老病死乃法之自然。我看重的是司弈这份心思,即使没 有聚灵丹,两人相濡以沫、白头到老一样很好。

翌日清晨,我慵启双眸,仍旧懒懒地躺着,直至耳闻窗外鸟鸣声声,方才恋 恋不舍从被窝里轻轻爬起。看到满屋子乱扔的衣物,回味起昨夜旖旎风情,我不 觉嫣然甜笑,脸庞微微发烫。

我先捡起夫君扔在一旁的衣袍,忽然触到一样温热坚硬的东西。心下好奇, 翻了几下发现衣服的暗兜里有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我大吃一惊。盒子里躺着两 颗晶莹剔透的白色丹丸,正是西王母炼制的聚灵丹。

夫君找到西王母,讨到了仙药?惊喜之余我也有些诧异,为何夫君对我说没 见到西王母呢?转念一想,聚灵丹乃天地之晶华,需要顺从天道轮回才能发挥长 生不老、青春永驻的作用。所谓天道轮回,就是说男人需要在正阳紫气最盛时服 用,而女人则需要在满月的月华中吞食。七天后满月,而且赶巧又是我的生辰, 夫君是想那时给我一个惊喜么?

我小心将盒子盖好放回原处,扭身看着床上的男人,忍不住轻笑出声。不想 惊动了夫君,被他一把拉住腰身。他眼睛也不睁,只是懒声道:“娘子醒得这样 早,起身往哪儿去?”

我重新躺下,趴在夫君胸上,指尖轻揉他的乳头,柔声道:“夫君睡得可好?”

夫君凑到我耳边,喃喃说道:“我久不在家,咱们添个孩子和你作伴,你说 可好?”

二.逢蒙 逢蒙学射于羿,尽羿之道;思天下惟羿为愈己,于是杀羿。——《孟子·离娄》

“娘子不用太操劳,前儿得信,洛河涨水淹了村子,希望我赶紧去看看。虽 然不是商丘的事儿,可毕竟是救灾救民、能帮总是要帮的。”

“才回来就走?”夫君求了丹药回来后没有休息,马不停蹄奔走在商丘各个 角落。我只能在起居生活上更加细心,早上迎他出门,晚上备满可口酒菜,却没 想这么快夫君又要出远门。

夫君迟疑一下,说道:“嗯,明儿就走,此行离家时间不定。娘子聪明能干, 没我也能将商丘的里里外外照顾周全,我是放心的。”

我心下奇怪,望着从容潇洒的夫君坐在对面,思绪转到他挂在房间一角的衣 袍。我知道聚灵丹还在那件衣袍的暗兜里放着。

“三天,还有三天,既是月圆之日,也是妾身的生辰呢!”我怀着一丝希望, 可又隐隐不安,想将这次夫君的远行弄个水落石出。

“啊,差点忘了,娘子想要什么?为夫一定尽力。”夫君一副刚想起来的样 子,拍拍脑门,略带歉意问道。

我看向聚灵丹的方向,然后视线回到夫君身上,和他四目相对,给他一个心 知肚明的微笑。

“啊……”夫君吃惊地张开嘴巴叫了声。到底夫妻多年,他瞬时领会我已知 晓他的秘密。

我轻笑出声,却没想夫君的脸色骤变,握在手里的酒盅竟然滑落到桌上。我 怔了一下,疑惑他的反应怎会如此奇怪,正说站起来帮他收拾打翻的酒盅,却发 现身上的力气像是被吸走似的,四肢竟然使不出劲儿。

“这是怎么回事儿?”我大惊失色。

还没等夫君发声,一个人忽然闯进来,却是夫君最得意的弟子逢蒙。

自从夫君杀妖兽、射九日后,很多人慕名前来拜他为师,希望能够跟他学习 武艺。逢蒙就是其中一个,也是夫君最优秀的弟子。他面圆耳大、鼻直口方、眉 秀目疏,是个腰细膀阔的八尺汉子。平时学艺刻苦、手脚勤快,人也很灵敏,嘴 巴更是能说会道。夫君对这个徒弟很喜欢,我却觉得他功利心太强,即使在我面 前百般讨好,我也很少理会,甚至有意无意躲着他。

“酒里有些柴麻散,让师父、师娘没了力气而已。”逢蒙回道。他并没有走 上前,只是一脸防备地仔细观察夫君。

夫君伸手在腰间摸索着想要拔刀,试了几下都没成功。逢蒙这才放心走上前, 在夫君面前欠身鞠躬,说道:“徒儿对不住师父,这辈子俺再努力,武艺都不可 能超过您,可偏偏徒儿又实在想坐您的位置,只能出此下策。您的心思没在商丘、 也没在师娘身上,不如就让徒儿接管吧!”

说完,他来到夫君身后,举起一根巨大的红色桃木木棒,挥臂打到他头上。 夫君立时满脸鲜血倒到地上,但他没有退缩,即使头部承受巨大痛苦,凭着胸 口还有气,还有仅存的微弱力量,竟然挣扎着抬起身体。

逢蒙一脚踩在他的腰上,将他再次压下去,嘴里胡言乱语一遍遍念叨着‘师 父饶我、师父对不起、师父饶我、师父对不起。’手上却像疯了似的挥舞着木棒, 一下下狠狠砸在夫君的头上和身上。

夫君眼睛瞪得睁圆看看我,又看向聚灵丹的方向,渐渐的眼神开始涣散,然 后黯淡下去。他张口想要说话,发出的却是微弱哼哼声,直至没了丝毫气息。

眼前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和震惊,我一时难以置信,想要尖叫、想要恸哭, 却因为身体毫无力气而什么也做不了。疲倦当头盖下,压得我喘不过气。终于, 我闭上双眼,眩晕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到身上一丝痛楚,意识跟着清明起来,想起家中剧变, 心中悲痛不已。我不敢马上睁眼,只是悄悄试了试身上的劲儿,倒不像晕倒前那 么软绵绵。我稍稍安心,比起刚才虚弱无力,这会儿已经好很多,想来那柴麻散 的药效正在渐渐褪去。我暗自庆幸,继续不动声色闭目装睡,希望给自己多些时 间恢复。

这时,耳畔被人轻轻呵了一口,逢蒙轻佻的笑声伴着温热气息喷到肌肤, “师娘,醒了就是醒了,干什么还装睡。”

既已被逢蒙识破,我也不敢再装,睁开眼睛,涣散的双眼凝聚起来,首先看 到的就是得意洋洋的逢蒙。我张望四周,发现自己仍然坐在厢房内。夫君的尸体 不知去向,地板上却仍然有着刺目惊心的殷红血迹。

我心中一阵撕心裂肺的绞痛,更是一门心思想将逢蒙千刀万剐、同归于尽。 奈何身上力气还没完全恢复,现下只能忍住悲愤,急急问道:“我的夫君……”

逢蒙摇头,可惜地说:“师娘,此名已弃,别再想着师父了!”

看着逢蒙无耻的样子,我怒不可遏,“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师父对你恩 重如山,你却——”

“师娘可知宓夫人?”不等我把话说完,逢蒙的笑脸收起,一双眼阴冷冷射 出两道锋芒,插嘴问道。

我愣了下,不知道他这会儿提宓夫人是何用意。宓夫人是黄河之神河伯的妻 子,也是司掌洛河的地方水神。他们二人奉天帝之命下界来到人间,孕育河沟湖 泊,助民治水灌溉。这对夫妻曾经来过商丘,我对宓夫人有些许印象,是个明眸 皓齿、风姿绰约的美人。那是……我暗暗算了下,三年前的事情。

逢蒙慢悠悠说道:“师父早在三年前就和宓夫人好上了,因为离得远才能瞒 得住师娘。在洛阳,这事儿已经人尽皆知。她的夫君河伯更是恼火得紧,发誓要 和师父搏斗。岂料师父不仅一箭射瞎河伯的眼睛,还将他从自己家赶出去。师父 只要去洛阳就会住在宓夫人家里,亲亲我我好不恩爱。这次所谓的去洛阳救水, 不过哄你罢了,他是着急见宓夫人呢!”

一席话犹如当头棒喝,说得我耳中嗡嗡作响、震惊得说不出话、做不出反应。 逢蒙还当我不信,接着道:“师娘别难过了,你那么爱师父,师父却不稀罕你。 洛阳城没人不知道师父和宓夫人的事儿,传得有鼻子有眼,横竖不是我瞎编,而 且好几个师兄弟也都是亲眼所见。你可以把他们找来,当面问可有此事。现在师 父不在了,他们不会隐瞒。”

我想起夫君暗兜里的聚灵丹,原来他早起舍我之心,那颗丹不是为我所求。 夫君想长生不老、陪伴左右的另有其人。回想这些天和夫君的过往细节,我越发 明白夫君这次回来是为了善后,再走就不打算回来。伤了河伯,想来宓夫人也不 会回天界。有了聚灵丹,刚好成全这一对儿双宿双息。顿时,我好像掉进冰窖, 从心顶凉到了脚尖。

逢蒙却在这时凑到我跟前,低声说道:“师娘,您是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为您 受了多少苦。打从第一次见到您,我的心…我的心…就不是自己的了。忘了师父 吧,从今往后,师娘就是我的人,我一定对你好。”

我身上已经恢复些许力气,立刻推开他,呵斥道:“滚!”

逢蒙却是不听,将我困在他的身体和椅子间,一口吻住我的嘴。

“嗯……”我反抗着,拼命想让他离开。

逢蒙趁机用舌头撬开我的唇瓣,颤着声音道:“师娘今天就成全徒儿吧!”

直到午夜,逢蒙总算在我身上发泄够了,起身将烛火点燃,拧了帕子坐到床 边给我擦拭。

做完这一切,逢蒙这才穿戴完毕准备离开。他略微踌躇,到底在临走前对我 低声道:“我的为人你知道,实在太喜欢师娘,今日才对你不住。你好好歇息, 我以后一定温柔对你,不要烦恼。”

我不发一语任他摆弄,此时听他如此说,眼泪不免又流下来,喉里悲咽得说 不出话。我想伸手给他一嘴巴,怎知牵着伤处,疼痛难忍,不由哎哟叫出声。

逢蒙瞧这光景,又低声下气温声细语讲些蜜话儿,待我合眼良久,这才起身 离开。我等着屋里屋外完全安静下来,忍着浑身酸痛爬起身,跌跌撞撞来到厢房, 夫君的衣袍依然安静地挂在那里。我颤颤巍巍取出藏于其中的珍贵小盒子,抱在 怀里、泪如雨下。

逢蒙是个聪明人,所作所为全是经过深思熟虑。杀了夫君后,他有条不紊、 按部就班,很快掌握住管理商丘的大权。这里是夫君和我生活相守的地方,现在 全是逢蒙的了。我手上拿着聚灵丹,心中忐忑不已。一颗聚灵丹可以使凡人长生 不老,但没人知道吃了两颗结果如何。然而,身无所属、心无所恋,这点儿忐忑 对我也不再重要。

三天后的月圆之时,我含着泪将两颗聚灵丹全部吞下,等待命运的判决。没 一会儿,我的身体飘飘悠悠飞起来。飞出窗子,飞过洒满银辉的商丘,越飞越高, 最后的意识只有碧蓝碧蓝的夜空挂着一轮明月。

三.姬考 可怜伯邑考,三魂变三兔,怜你凄苦,三魂归一,接你去月宫。——《封神榜》

我幽幽转醒,茫然注视着上方好一会儿,这才醒悟过来自己还活着。想到吞 丹时忐忑一幕,居然还能把命捡回来,我不由暗道侥幸。抬头看看四周,只觉得 浑身极冷。森森寒气让我遍体冰凉,犹如置身万年冰窖一般。

还没来及反应是怎么回事儿,忽听旁边传来一阵轻笑声。“给些时候,你的 身子会适应的。”

我定睛一看,说话的女子人首蛇身。她的目光平静而深邃,神情威严而高贵, 竟是创世造物的仙灵圣贤女娲娘娘。顾不得身上的寒冷,我拼尽全力颤巍巍起身, 向她恭恭敬敬作揖拜首。

女娲娘娘含笑应了句,我这才小心翼翼问道:“这是哪儿?”

“广寒宫。”

“娘救了我?”我娘常仪曾经是月之神,小时候不时听她提起广寒宫。

“是啊,你的仙魂本除了籍,这次得来的更是意外。亏得你娘四处奔走,在 玉帝跟前说情,这才让你住进广寒宫。打今儿起,你就是广寒宫的主人,太阴星 君了。”

我点点头,犹豫半响才问道:“娘娘可知……我夫君,司弈如何了?”

他虽是肉身横死的凡人,但毕竟曾是天界的射师,不一定会等待投胎转世。

“他啊,虽然威武勇猛,但人品失察失教,结果招致杀身之祸。前些日子被 封了个宗布神,从此统领万鬼。”女娲娘娘看我的脸色阴晴不定,摇摇头继续道 :“别再纠结前世的事儿,你和他缘分就这样,从此没关系了。”

事到如今只能如此,我再次跪下身体,冲着女娲娘娘端正磕了个头,诚心说 道:“嫦娥谢过娘娘救命之恩。没娘娘就没嫦娥这个太阴星君,大恩大德一定舍 命相报。”

女娲娘娘说得含糊,可我知道天帝因为司弈射九日的事儿不会管我死活,娘 一定是求到女娲娘娘那儿。幸亏娘早年和女娲娘娘有些情分,而女娲娘娘可是连 玉帝都敬重的人,如果没她帮忙,这会儿不定自己还游荡在三界什么地方。

“不用了,这太阴星君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女娲娘娘不以为意,说得 更是轻描淡写。

从此,我便在广寒宫安了家。

广寒宫属于三界正阴之地,没有任何花草树木可以生长于此,甚至烛火都无 法点燃,只有或大或小的红白萤石照耀在宫殿的玉柱石梁上。正殿位前,寝殿位 后,两边对称分列庭院楼阁五六间,四周再由屏墙围绕,上面雕刻着一排排栩栩 如生的祥瑞吉福。虽不比天庭殿宇奢华威严,却胜在小巧精致。

我渐渐熟悉广寒宫的角角落落、冰雪冷冽,还有出奇的安静寂寥。从有记忆 以来,无论是天界还是人间,我的周围总是热闹嘈杂,而这里却空荡荡的鸦雀无 声。虽然孤单至极,却也非常利于打坐修行。

太阴星君尊称月宫黄华素曜元精圣后太阴元君,除了自身的修炼,在月宫只 有一件事儿,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儿:炼制玄霜。玉帝及一众神仙运用九转金丹 修炼至阳至刚之躯,而玄霜是一种至阴极寒的药物,正是阴阳调和的必需品也是 极品之极。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除了修炼,就是制作玄霜。

这一天,我打坐大半个时辰,却没一点儿进展。本该再接再厉却提不起精神, 慵慵懒懒半卧于榻上,双眸呆呆地望着窗外那些冷冷清清玉树琼枝,也不知道想 些什么。

这时,一只雪白兔儿进门,跑到塌沿看向我。

这白兔前身是周文王姬昌的世子,名姬考,生性敦厚仁爱、孝顺父母、痛爱 弟弟,当时在西岐的名望仅次于他的父亲姬昌。父亲因触怒纣王而被监禁,他为 了营救父亲,带异宝献给纣王。纣王妃妲己见他长相俊美、琴艺绝伦,欲加亲近, 却遭姬考正言羞辱。妲己气愤之下,诬陷姬考于死地。不仅如此,纣王万刃剁尸, 做成肉饼后再送给他父亲吃下。姬昌回乡踏上西周的土地,张口吐出三只白兔。

这三只白兔乃姬考三魂所化,我参加天尊的元始会刚巧路过,看他着实可怜, 随将姬考三魂归一化作一兔带回广寒宫。制作玄霜时会留着他在旁边观看,没过 多久姬考开始帮忙捣药。过程熟悉后,我就放手给他负责。姬考手脚勤快、思虑 明晰、行止有礼,捣药更是尽心尽力、不眠不休,深得我心。

今天他跑到寝殿,我本以为炼制玄霜出了事儿。没想到,他抖抖身体忽然换 成人形。我吃了一惊,这才发现白兔竟然是个翩翩美少年。一件简单的云纹锦袍 配合他欣长纤细的身材,乌黑的头发在头顶梳着整齐的发髻,只用一个精致简单 的玉麟髻束着。唇红齿白、两眉入鬓,一双眼睛清清澈澈,清秀的脸略显苍白, 却仍露出高贵淡雅的气质。

想想他被害时也不过二十来岁,本该在人间是个富贵吉祥的命,现在却在这 空荡荡的广寒宫捣药,真是可惜了。

“你的元身凡胎已经复原了,修炼倒是快啊!”我有些兴致怅怅,没想到轻 而易举被个凡人比下去。

“多亏太阴娘娘照顾,时常抱我在怀里。有您的太阴气息助我,再加上高人 点拨,我这凡胎才得以复原得快些。”姬考的声音有些嘶哑,想是久不说话,还 没习惯。不过这嘶哑的声音倒更显一丝魅惑,衬着那双亮如星子的漆黑双眸,分 外俊美。

我点点头,赞赏道:“也是姬考努力!”来往广寒宫求玄霜的都不是泛泛之 辈,教姬考些修炼心得不过举手之劳,对他却能大大受益。

“太阴娘娘谬赞,您对我有再造之恩,叫我伯邑考就好。”姬考跪下身子, 深深朝我磕了三个头。

我噗哧一笑,本想责备他何时学会这般阿谀奉承,抬眼却见姬考满眼诚挚, 知他不是刻意讨好,而是发自内心,不禁为之一暖。到底前世是个富贵人,无论 什么时候,来到哪里,态度都能克制谦虚、不卑不亢。

“今儿有什么事儿么?”想来他这副样子出现在我面前,该是有事相求吧。 陪我这么长时间,能帮总是会帮。

“伯邑考年少时为了孝顺父母长辈,曾学过一些按摩推拿。今天见娘娘精神 不济,斗胆换个样子,为娘娘消乏提劲儿。”

我有些惊讶,看着他渴慕的眼神,又有些不忍拒绝,说道:“你还有这本事 啊!那试试吧。”

姬考大喜,侧身坐在塌沿,摸摸我的头发,开始在我太阳穴打圈抚摸。之后, 两个大手在我的脖颈、肩膀摁压,一会推、一会抖、一会揉,很快我就轻松下来。

我好像一滩水似的软在榻上,好一会儿才回转过神,轻轻哼道:“你小小年 纪,尽然这样大的本事,弄出这么个宝贝。”

姬考语气尽是得意之色,将我留在身上、塌上的花津用软布细心擦拭干净, 然后小心收集起来。临了还拿到鼻子前深深吸口气,“得了太阴娘娘最纯的元阴 花精,够我修炼享福好一阵子,这比那劳什子的紫薇星宫可强多了。”

我这才知道,姬考修复凡胎后,被太白老道安在紫薇星宫。那可是尊贵之神, 代表权力和帝皇。他却偏偏呆在广寒宫,再也不走了。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以雪 白兔子现身,忙着捣药制作玄霜之余,修炼也越发勤奋。

我很是替他高兴,以为往后的日子也就这样了。

四.天蓬 只因王母会蟠桃,那时酒醉意昏沉。逞雄撞入广寒宫,扯住嫦娥要陪歇。——《西游记》

三月初三是西王母的诞辰,每年这个时候,天庭瑶池都会举办盛大的蟠桃盛 会,五方五老、五斗星君、八洞三清、四帝、太乙天仙以及各宫各殿大小尊神都 在受邀之列。自从成为太阴星君,我也来过瑶池几次,每次都惊叹这仙人盛会的 繁华奢侈。

其实蟠桃再稀罕,管的不过是长生不老。能应邀参加蟠桃大会的主儿哪个没 有几千年的修炼,谁又真的在乎。可这蟠桃会一直是三界最有影响力的神仙盛会, 大家看中的不过是一次机会。

修炼说白了就是取天地之造化,得万物之煞契。各路神仙,上到玉帝王母、 西天佛老,下到刚入仙籍的芸芸小众齐聚一堂,遇着机缘得个灵物、灵树、灵石, 亦或者得高人异士的点拨指引,最助炼精化气。高高低低、上上下下,没有一个 是例外。

这一年的蟠桃会更是盛大,八方雄主、九洲三岛各路奇人隐士纷纷现身,皆 是蛟龙异兽拉牟、凤凰鸾鸟飞翔,神辇霞光烁烁。整个瑶池很快就欢声笑语,一 片热闹。我才入仙籍,修为更是肤浅。论资排位,别说靠近玉帝、王母,就是围 着他们的那些天尊佛老,也不是我能搭上话的。然而,月神善舞、三界无人能出 其右,当这盛会的一个助兴小角色却是再合适不过。

众神入席后,没一会儿就有侍从传下,但听旁边乐仙奏起音乐,瑶池众位花 仙翩翩起舞、凌波微步,衣袂飘动。我深吸一口气,快步从罗幔后舞了出来,轻 甩水袖,摆动腰肢,加入花仙之中。挥臂、摆腰、抬腿,弹胸,环佩悦耳叮当之 声入耳,翻飞的裙摆扬起漫天花海。早在蟠桃盛会前,各位花仙和我就已将这舞 排演数便,断不会有丝毫差错。

在阵阵鼓掌与喝彩声中,音乐渐渐隐去,花仙与我也躬身退出瑶池。直到远 离人群中心,确定再无眼睛关注,我们才敢长松一口气。和众位花仙告别,相约 下次再聚后,我便不再停留。原本打算直接回广寒宫,却没想才走出不远,就看 到天蓬元帅迎面而来。

天蓬原是北极四圣之一,后被玉帝敕封天河总督,掌管八万水师,统领三界 所有水神,第一次来蟠桃盛会时,我就和他打过照面,没想到这次又遇见了他。 天蓬还是一贯的打扮,头上戴顶水磨明亮的熟金盔,身上披着锦绣黄金甲,足下 一双卷尖黑底鹿皮靴,很是高壮伟岸。

我赶紧停步,躬身说道:“恭迎元帅。

天蓬走上前回礼:“太阴星君许久不见,风采依旧。”

我立刻闻到天蓬身上散发的酒气,顿生厌恶,可也只能低头打个哈哈,退开 一步侧身让天蓬先行。

没想天蓬并未继续前行,反而站定身体,关切问道:“星君可是修炼遇着困 难了?要我帮忙么?”

无论成仙还是成佛,修炼就像呼吸对人一样不能停止。‘修’说的是体内阴 阳二气,‘炼’是阴阳二气交织的先天之精。阴阳二气彼此制约,交织消涨、相 互依赖、时进时退,从而达到日光月精、相胥为用,如此这般永无止境。

采集天地间阴阳二气,对于至阳的元精来说,需要至阴的元精来弥补、纠正。 所谓‘华月助修、曜光辅炼’,说的就是用月之黄华弥补元精中过于亢盛的阳气, 用月之素曜均衡阴阳的交织。

太阴星君的全称为黄华素曜元精圣后太阴元君,体内怀着正是纯阴元精中的 极品,独一无二。可惜我体质娇弱,护体真元不足。而采集日月精华需要极大的 定力和深厚的修炼,即使有取之不尽的黄华素曜辅助,我却也只能从最基本的养 神服气、积聚阴阳开始。

自从当了太阴星君,时间已无意义,修炼这种事儿,快些慢些也不再重要。 我茕茕一人、了无牵挂,对此并不积极,直到现在护体真元仍然很淡。早些给玉 帝王母作揖时,王母也曾问过,毕竟我脱了凡胎升仙,和她有些关系。当时我只 说修炼讲机缘,而我机缘未到,这才搪塞过去。

我暗暗叹口气,今天自打进了南天门,不时被某个大小尊神、奇人隐士拦住, 许出各种好处,最多的就是用他们的护体真元,换我身上的纯阴元精、黄华素曜。 玄霜很重要,但对他们来说,我这个星君才是绝好的炉鼎,辅助他们修炼破劫。 双修本稀疏平常,这种阴阳交合的方式可以使两人的修炼事半功倍。可运用的不 好,只会一亏一赢,一损一得。嘴上说得好听,用护体真元交换,可被他们吸纳 干净后,谁会真去关心我的福祉安危。

我低头应道:“王母早先说过我这身子特殊,玉帝更是提议帮我找个助力, 但这事儿风险太大,月娘还是一步一步循序渐进更稳妥些。”这话里的意思再明 显不过,双修我没兴趣,就算有兴趣,也有玉帝王母替我操心,总之轮不着天蓬 当这个好人。

闻言天蓬不退反进,刻意低了声音说道:“我和星君相识已久,喜欢还来不 及呢,哪会舍得让星君伤着。你放心吧,跟我在一起,没星点儿风险。”

天蓬直勾勾注视我,露出一脸玩味神情,加上语气中毫不掩饰的狭促,我臊 得俏脸飞霞,越发低下头不愿抬起,心中暗淬一口:“真不要脸,想得倒美!”

“元帅客气了,您日理万机,不敢劳动大驾。”我忍气吞声连连摇头。

天蓬脸一沉,刚想说什么,幸亏天猷、翊圣、真武三位神将走了过来,笑呵 呵与天蓬打着招呼、吆喝他一起去喝酒。我着实松了一口气,趁着机会赶紧离开, 生怕天蓬、或哪个大神小仙再跑到我跟前纠缠不清。

没想到回广寒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拍门,打开一看竟是 天蓬元帅。他满眼通红、摇摇晃晃,浑身的酒气比刚才见到时更甚更浓。

天蓬挤挤挨挨凑到我跟前,眸光闪过一缕兴奋的光芒,“星君,你孤身守在 这广寒宫,一定非常寂寞吧。今儿哥哥来陪陪你,咱们洞房花烛,行那欢喜双修 之法,男女和合之大定,岂不妙哉。”

他一开口,我已是脸若寒霜,天蓬的八卦早在蟠桃会上传开。他虽然顶着天 河总督的帽子,但地界龙王的权利却越来越大,甚至绕过他直接向玉帝躬身递折 子。不仅如此,最近玉帝又在天庭封了个水德星君,成为水神之首,天蓬元帅彻 底没了实权,在天庭的日子很是不好过。

这事儿轮谁都会郁闷至极,可天蓬却不该到广寒宫撒野。听得‘洞房花烛’ 四字,我登时发难,纤纤玉手捏个法诀,将他推出广寒宫,娇声喝道:“你好大 的胆子!如今成了个光杆,也配来我广寒宫撒野!”

天蓬退后两步,脸上的反应不过是嘿嘿冷笑。他身形电闪,眨眼再次来到我 跟前,绕至我身后,似铁钳般箍住我的腰身揽在怀里。

旁边的姬考大吃一惊,跳上前拼命拍打天蓬,大哭道:“不得对太阴娘娘无 礼!”

天蓬怒喝:“你个小玩意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我面前啰嗦,给我滚到一边 去。”说着一脚将姬考踹出去。姬考险些断气,可也知道自己远不是对手,大喊 着让我忍耐些许,随即飞奔离开,寻求救援。

天蓬也不去管他,只是红着眼睛瞪着我,骂骂咧咧喊道:“想当初我天蓬驻 守大罗天,分管凌霄殿、南天门,乃玉帝第一护法。更别说掌控天界八万水军, 何等威风凛凛。现如今不过是应了个差事,竟然连你个小小月神也来讥笑我!”

他将我拖回院子,一只手按着脑袋贴在石阶上,粗糙的表面立刻在我脸上留 下划痕。我反手推天蓬,却被他扭住压在背上。胳膊顿时像是要断了似的,我不 禁惨哼一声,哭叫道:“痛啊!”

天蓬狞笑道:“痛就对了,你给我慢慢捱着吧。”

我只觉一道强烈的燥火岩浆循着脉络直侵心脏,运起全身的真元也只能阻缓 些许,没一会儿就蔓延全身。我大吃一惊,运了数转内息却总是化之不去。更可 怕的是,那身体里的燥火像是燎原似的,在我体内愈燃愈快、越燃越烈。我不由 咳嗽起来,一缕血丝从口角溢出,周身渐渐乏力,内息也慢慢涣散。

我迷迷糊糊寻思:“想不到我嫦娥竟然是这么个结局,今夜便要命绝于此… …”

五.吴刚 炎帝之孙伯陵,同吴刚之妻阿女缘妇,缘妇孕三年。杀伯陵,炎帝怒,罪谪月宫,伐桂。——《山海经·海内经》

广寒宫被月之阴华牢牢掌控,透不进丝毫阳气。平时需要了,我也只是走出 广寒宫边缘打坐吐息,但这些日子我会刻意离得远些,找些更亮更暖的地方。别 看广寒宫冷冽寂静,但月宫其他地方却是另一番景象。到处绿树浓荫、野花遍地, 水流潺潺。

我走在鸟语花香的林子里,阳光穿过枝叶照着草地,在薄雾缭绕中闪烁晶莹 露珠,空气中散发着青草、鲜花和湿润的泥土的芳香。愈往深处走,这种清香就 愈浓郁。我仔细挑了一处明亮安宁的地方盘腿坐下来,静下心思,小心翼翼做着 简单的凝神守一、吐气吸纳,汲取源源不断的朝阳之力。

被天蓬强占后我总算清醒些,知道修炼不该再疲懒下去。虽然这次侥幸活下 来,而天蓬也在受二千锤后贬下凡尘。可我知道,凡事还是得靠自己,甭管在什 么地方,能保护自己的还是自己。

阴阳本是相生相杀,天蓬有一等一的元阳,但我的真元太弱,无法靠近不说, 更谈不上吸纳。而体内的黄华素曜又不放这股元阳,竟然生成一股邪气化不出、 散不去。王母曾告诉我,幸亏搭救及时,这股邪气已被压制在丹田一角、暂时无 忧。有朝一日攒了足够真元,总能将之化散出去。她也曾提到以毒攻毒的方法, 找一个修为比天蓬更高的人逼迫邪气化开散出。可有了天蓬的教训,我哪还敢让 任何人近身。万一再来个天蓬第二,我下次可没那么好的运气保住小命。

我精心打坐大概半个时辰,丹田当中传出一阵凉意,气息流转,形成浓浓雾 气慢慢翻腾,最后凝聚一处,没一会儿落下点点水滴,我赶紧将之吸附于身体。 睁开眼,倒是少有的精神焕发,力量也强了好些。虽然离化解邪气还很远,但如 今总算看到些进展。

我很是高兴,对这林子也越发喜爱,决定向深处再逛一逛。早听说这月宫除 了广寒宫,最稀罕的就是一棵丈高五百的桂树,千年葳蕤、万年长青,今天倒是 要去瞧上一瞧。我循着地方,远远就闻到浓郁的桂花花香。参天古树一棵棵相继 出现,纵横交错的树枝粗壮而结实,上面爬满粗壮老藤和大片翠绿的叶子。

我隐隐听见前边似有水声,走近果然看见一条小溪。沿着小溪行走,没一会 儿面前出现一间大屋,四周墙壁皆用碗口粗的绿竹围着,顶上也只是茅草乌木覆 盖。院中一株桂树,枝繁叶茂亭亭如盖,树下一方青石桌并几只石凳,格外淳朴 天然、清爽宜人。仔细聆听,斧子挥舞、劈砍伐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微弱但 却分外清晰。

我起先有些惊讶,随后也明白过来。桂乃百草之首,治百病、养精神、和颜 色,这片桂树林自然是清修的绝佳之地,却不知是哪位高人得了这个地方。我绕 过院子小心翼翼穿过一排排桂树,没一会儿就看到那传说中的参天大树,矗立盘 踞在一大方土地上,枝干虬曲苍劲,枝叶茂密厚实。

树下,一人站在桂树前,两手将斧子在空中高高扬起,划了一个漂亮的弧线 后,落在面前的树杆上。这人身材高大,皂黑长裤扎在牛皮靴中,上身精胸光膀, 只套了件木棉玄色短衫,用根蚕丝带随意在腰间绑了个结,露出大片古铜色的肌 肤和厚实的肌肉。一张刀削斧凿的脸庞,龙眉凤目、虬须如针,黑发的头发不扎 也不束,披散在肩头。整个人好像生铁打成、顽铜铸就似的。魁梧威猛、狂野不 拘。

仔细看他手里的那把斧,一段尖锐、一段浑圆,锋刃不时冒出道短暂的黑色 光芒,继而又变成寻常普通的样子。我暗暗吃惊,这人使的斧子,竟然带着盘古 斧的魂气。传说盘古开天辟地后,盘古斧化作天地之中一部分。机缘巧合,斧中 魂气让西牛贺洲菩提老祖得到,也不知这人得了什么造化,竟然让老祖将魂气渡 进他这把斧子里。

伐桂显然是这樵夫独有的修行方式,他没用神识,也没用元力操控,仅凭最 原始的蛮力。每次劈在枝杆上,即使树干应声裂开,却在他举起斧子的霎那再次 愈合,飞散的枝叶也会重新长回到树上。他全然不放在眼里,只是一斧一斧认真 砍树,手臂上鼓鼓肌肉随着动作一起一伏,嘴里还跟着砍树的节奏,低声哼唱着 小曲。听了一会儿,我意识到那是首双调四平《满庭芳》。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相逢处, 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果真和菩提老祖有些瓜葛!我心思一动,却没有 惊动他,只是看了一会儿悄悄退开。第二天、第三天,每天我都忍不住躲在树丛 后,从我藏身的地方小心窥视。

这些天打听了打听,也知道他果真和菩提老祖渊源极深,乃老祖座下首徒, 名唤吴刚。他的前世为一凡胎,平日以打柴为生,在集市换些柴米供奉老母和妻 子。一日在山中砍柴,他看到一童一叟在林中下棋,于是驻足观望。棋下完了, 他的斧柄已经腐朽,斧刃也锈得凸凹不平。这才知道自己误入仙境,看一盘棋竟 然用了人间五年的时间,而对面的老叟竟是菩提老祖。

菩提老祖意欲收他为徒,然而吴刚却因为挂念家人而婉言谢绝。老祖也不挽 留,捻手念决儿,将盘古斧中留下的魂气渡进他的斧里,不仅赔他个新的,还约 他过些时日去西洲灵台方寸山,助他修行成仙。

吴刚回到家后,总算明白菩提老祖的意思。原来这五年时间已经让家里大变 样,妻子不仅与炎帝之孙伯陵私通,还给他生下三个孩子。让他愤怒的是母亲受 到牵累,竟然被欺成下人,起早摸黑辛苦劳作,却不一定换来三餐温饱。

吴刚对妻子绝了情分,不愿再有瓜葛,只是将菩提赠斧的林中奇遇告诉母亲, 并决定带她离开故土,一起前往方寸山居住。却不想这番话让伯陵听到,对盘古 斧起了贪心。他们母子刚出村子就遭了劫,为保护母亲,吴刚杀红眼,哪里管那 是炎帝的孙子。不仅砍死伯陵所有手下,还一斧子要了伯陵的命。

他背着老母来到灵台方寸山,也不去老祖的三星洞居住,而是在隔壁搭个屋 子,每天仍然砍柴、行孝、修行。待母亲天年之后,这才到炎帝跟前认罪受罚。 炎帝正说找不着人,没想到吴刚自己送上门。炎帝从来不是心思手软的人,立刻 发配他到月宫砍伐不死之树——月桂。原本以这盘古斧的能耐,就算是不死之树, 劈起来也并无困难,但炎帝却故意刁难,不让吴刚用神使,一心一意将他永远囚 在这棵月桂树下。

这之中,我最意外的却是前世那个杀司羿的逢蒙,竟然和伯陵同宗同脉。我 来月宫可以说全拜逢蒙所赐,而吴刚也因为杀了伯陵而沦落至此,真是天道不测、 造化弄人、从何捉摸。

一时间,我不禁有些心灰意懒,低头乱走,忽见面前一道清泉从高耸的山洞 中流出,在地下形成小小的水塘,又沿着水沟通过山石缝隙,蜿蜒流进树林另一 端。我踏入池子,在阳光的照射下,遍体生出暖意。

我照旧盘膝打坐,试图运息疗伤,然而听着耳边落水溅石、花飘叶舞,心中 也像波浪般起伏不定。司弈、逢蒙、姬考、天蓬,还有伴随其中的喜乐、安逸、 背叛、痛苦,所有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一时似乎悟了,一时又迷糊起来。呆坐 足有一个时辰,也没办法收摄心神,反而心绪越来越烦躁,气血行走也越来越不 顺畅。

一不小心,气息撞到天蓬留在丹田的邪气。我试图冷静下来控制,却没想那 邪气翻转不停、韧劲儿奇大,仿佛蚕丝般一点点涌出,没一会儿再次流遍四肢百 骸。我变得麻木不灵、浑身乏力,身子缓缓倒下。挣扎间,意识渐渐模糊,只在 昏迷前隐约看到一个身影向自己走来。虽然六识不辨,唯心头尚存一线清明,朦 胧间听见那影子唤我,随即身子一轻,似是腾空而起,余下便再无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脑中终于显现出一丝意识。我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周围, 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软榻上,身上盖着温暖的毛毯。屋子宽敞明亮、桌椅清洁、 器具雅致。虽没什么摆设,但也一应俱全。

“你终于醒了。”我正发着愣,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个男人的低沉声音。

我转身看过去,吴刚坐在床对面,双臂在胸前交叉,双腿略微打开。他上身 穿着件无袖对襟褂子、下身一条撒脚裤,湿漉漉的头发披散着,一副刚刚沐浴过 的样子。

“原本还担心你伤得比我以为的更糟。”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继续说道。

我想起稍早发生的事情,暗里潜运内息查探周遭。那股邪气还在,但已经回 到丹田角落。我放心下来,问道:“怎么回事儿?”

“先把这个喝了。”他从桌子上拿起一盏茶给我。

“多谢。”我低头看着杯子,避开他的眼睛。意识到躺在他的床上,让我忽 然有些难为情。

他坐回到椅子上,说道:“走火入魔,看到你时你已经昏迷。我不确定你伤 得有多重,所以把你带回这里。”

“多久了?

“两天。”

我掀开毯子从榻上爬起,低头一看没忍住尖叫,再次缩回床上,把毯子拉回 到下巴。“我的衣服不见了!”

吴刚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说道:“放在榻上之前,我将你的斗篷和湿衣裙 脱掉了。你在想什么,趁着昏迷把你弄死,或是跟天蓬一样?你认为我是什么人?”

我摇摇头,急促说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只知道我没穿衣服就躺在你 床上!”

吴刚哼了一声,道:“起来穿上你的衣服,准备好了吃点东西。”说完一副 我已浪费他太多时间的样子,不再理我,径自离开屋子。

我快速穿戴,简单收拾了下头发来到院子,惊奇地发现院子的石桌上放着蛋、 干果和新鲜的熏肉,而且还有一壶清酒。我吃惊极了,面前景象如此家居,我已 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愣着干什么?”吴刚指了指旁边的石凳,说道:“坐下吧!”

虽然表面上保持镇静,我内心却非常紧张,看着食物、院子、树木……除了 他之外的任何地方,但却不起作用,吴刚的存在控制着周遭气氛、填满视野。我 没办法不注意到他每一个动作,惬意的坐姿,拨开蛋壳的方式,举杯喝酒的样子。

我们默默吃着东西,吴刚似乎完全放松,专注地享受他面前的食物。为什么 不?这是他的家、他的地盘,没有必要因为我而改变。事实上,他看上去根本没 有注意我,若无其事,好似没事儿人般。这个事实使我越发不安,却不知是气吴 刚端端搅乱一池春水,还是气自己为此心神不定,亦或者是因为我所有的注意力 都集中在他身上,而他似乎没有受我影响。

“所以,是你救了我?”我终于忍不住,首先开腔。

“把你从水里捞出来么?我没觉得在救你。”吴刚脸上挂着无聊的表情,但 眼睛闪着一丝狡黠光芒。

“天蓬辱我后,我醒来时在西王母处,所以只当是西王母将邪气逼裹在我丹 田一角,其实那天来救我的是你,就和这次一样。”刚才潜运内息,邪气被迫于 一角的手法和位置一模一样,不难得出结论。原来姬考飞奔出去找救援的是他, 两人竟然早已相识。

吴刚从嗓子里哼了声,说道:“我不过是个坎柴的樵夫,哪里来的本事对付 北极四圣。”

我给他一个不用客气的微笑,道:“观棋的樵夫也许没有,菩提老祖的首徒 就绰绰有余。”

吴刚听罢双目一眯,随即掩去目中惊诧之色,“你倒知道。”

我原本以为此人痴迷修炼,所以如此一本正经、喜怒不形于色,看了他的反 应才发现,成天砍树倒没把他砍成根木头。

我放松下来,没有了刚才的紧张,啧啧说道:“哦,你不可能真以为瞒得住 吧!菩提老祖从来不做亏本的事儿,看完棋放你回家,母亲去世后再放你去认罪, 从来都是留了后手。说是罚你在这儿砍木,可放眼望去,哪里有比月宫桂林更好 的修炼之地。也不知老祖许了炎帝什么好处?让他把你打发到这儿来?”

“你一定知道原因。”

我忽略吴刚语气中的讥讽,反而大方点头承认。要知道炎帝是太阳神,天帝 的正妃羲和曾经也是。这俩人对我不关心,可这点儿小道消息说起来倒是轻轻松 松。

“阪泉之战明明炎帝输、黄帝胜,可炎帝不仅没丢性命,说起华夏始祖来, 也是炎帝先黄帝后。这可是天大的好处呢,一个孙子的命又如何!”

吴刚阴冷冷瞪视着我,忽然冷笑道:“你冰雪聪明、无事不晓,想来也知道 司弈是个顶好的夫君了,还念着和他白头偕老么?”

闻言我脑中一片空白,不暇细思,站起身举手就要打到他脸上。吴刚一把握 住我的手腕,我试图挣脱,但他却束着我不放手。

我沉下脸,口不择言道:“哦,至少司弈做那些腌臜事儿还知道往远了躲, 和宓贱人也没生出孩子。你媳妇儿呢?在你的炕头生了几个?五个?还是八个?”

吴刚黑眸变得深邃,“所以你不仅说话不过脑子,而且行事也如此。天蓬的 亏还没吃够了。”

他一手揪住头发迫我抬头,两人面面相对,鼻息可闻。看到他的表情阴暗冷 酷,我心中一怯,将更多刻薄话咽回肚子里,万分后悔自己犯蠢,竟然招惹这个 瘟神。

吴刚将我的表情看在眼里,嗤笑一声,脸上尽是不屑之色,“想来你是恢复 好了!”他攥住我的手腕,拖着我越过院子来到林子里,说道:“是时候给你个 教训,一个你记得住的教训。”

我尖叫起来,“你在干什么!”说着退后一步想要拉扯开来。

吴刚眉毛紧皱,扫视我一眼,毫不在意,只是一手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回来 攥着,另一只手从树干上抽出些细长柔软的藤条。

“吴刚,你疯了么?把手从我身上拿开!”吴刚听而不闻,把枝条扣在我的 一只手腕上,然后抓住另一只手腕,重复相同的动作。几根枝条虽然松松地挂在 手腕上,却怎么都拉扯不断。无视我的尖叫,吴刚拽了一下拖我来到一棵桂树下。 他抓着我手腕上的枝条拉到高处,紧紧固定在一根树枝的分叉上。

“放开我!”我尖叫。

吴刚显然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绕着我的身体走一圈,仿佛很欣赏我挣扎焦 虑的样子。他来到我身后,一只手罩在我的脑袋上,面庞凑到跟前,声音近乎耳 语,“放你?哦,我不这么认为。”

我毫不犹豫抬腿踢向他,孰料刚挨到他身上,却被他轻巧攥住脚踝。他弯下 身,抓住一把膝盖高的草丛将我的脚捆好,顺手提起裙子用劲撕扯。衣裙纷纷落 于脚下,眨眼我便一丝不挂站在他面前。

“吴刚,你混蛋!”我疯狂地摇着手臂,枝条咬入手腕,钻心疼痛。

“处在你这个位置,说话该更小心些,你不想让它变得更糟。”

吴刚退开两步,我回头看他干什么,可惜他的背影挡住我的视线。等吴刚再 次回来,他的手上多了一根藤条。那藤条已经泛黑,松散地悬挂在他的手掌中。 吴刚双手不停翻转,藤条两下就被编织成一条两三尺长鞭子。

我睁大眼睛,不敢相信他下一步要做的事,连声叫道:“不,你不敢,你不 能……”话音刚落,尖锐疼痛从背部皮肤传来。我的呼吸在胸前僵住,然后在一 声尖厉的尖叫中释放出来。

吴刚停住,直到我的尖叫声平静下来,再次甩出鞭子。我摇晃着身体试图躲 开,嘴里喊着:“你不能这样做!你不能!你不能!”

“哦,我不能吗?我没看到有人阻止我,所以我建议你尽快换一个更友好的 悔改口气。”吴刚的声音冷静,另一鞭子又落在我身上。

他并没有瞄准任何部位,只是用不紧不慢的速度抽打,我的左右躲闪却让更 多的皮肤遭殃。不久,背部、双腿和臀部就像起火一样烧着,灼炽痛苦。

泪水从我的脸颊掉下,声音也随之破裂。吴刚即使注意到了,也似乎不在乎, 鞭打继续进行。

我瘫软下来,脑袋垂落,双腿不再用力,可他仍然没有放松。

“求求你,”我哽咽了一声,恳求道:“别打了,疼呢。”

“啊!现在有些进展了,你在问,而不是命令。”

“停下来啊,求求你。”我再次恳求。

吴刚却继续抽打,而且扩大了范围。我意识到自己无能为力,无论做什么或 不做什么都不能让吴刚停止,他想停的时候才会停。我没得选择,只能安静下来 咬牙忍受,希望精神分离出身体,从而脱离出这火辣辣的疼痛。

长强、腰俞、腰阳关、命门、悬枢……

吴刚的声音遥远却清晰无比。

脊中、中枢、筋缩……

好一会儿,我才明白吴刚在告诉我经脉穴道。我用仅剩的一点点清明意识开 始照他的话呼吸吐纳,循环无数后,却只觉得周身越来越痛,然后奇怪的事情发 生了。混沌中一股气团在丹田渐渐形成膨胀,向四周蔓延开来,很快碰到角落里 天蓬留下的那股邪气。我害怕极了,试图退缩,却没想吴刚的鞭子更加凶狠地抽 到身上。

“再来一遍。”他厉声喊道。

我痛得无法忍受,只能深吸一口气,迎上那股邪气推出去,那邪气竟然没有 散开,只是慢慢滚动,从丹田涌出。这邪气跟着吴刚低沉缓慢的声音和鞭打的位 置,经过一个个穴脉向上移动,所经之处变得火烫,好多次几乎要满溢出来。我 想告诉他不行,真撑不住了,但吴刚根本不给我机会,只是一鞭一鞭抽在我身上, 强迫我继续。

我毫无办法,精神开始天马行空,原来这股邪气要从督脉通过,为什么要从 督脉通过?干嘛要用这种方法从督脉通过?吴刚应该先向我解释,如果事先问我, 我一定不会同意。

水沟、兑端、龈交!

吴刚的鞭子抽得更狠,声音也提高一截,我听话地微微张开嘴。很快,一丝 丝浊气从嘴中若有若无散出。只用大半个时辰,我就感到身体开始轻轻跳动,真 元再不需要小心翼翼行走,而是像以前一样自由地围着五脏六腑旋转,慢慢滋养 身体各处。我继续按照吴刚的法诀调息吐纳,真气循筋脉运行。心思所至,那道 细细的气流便到哪里,所经穴位无不跳脱回应,五脏六腑不再好似拉满弓弦的紧 绷,反觉通体舒畅。

火辣辣的疼痛没有停止,吴刚的鞭子仍然狠狠抽在我身上。这会儿真元游走 畅通无阻,我感觉到鞭疼从经脉渗入身体,束成一丝若有若无的阳气。这才明白 吴刚不光用鞭子为邪气指路,竟然也在用他的真元助我循环推行。邪气除尽后, 这股阳气开始漫无目游走,一阵阵发麻的感觉从头顶传到足尖,再集中到双腿间, 剧烈的心跳似乎也在坠落,用力地鼓噪,之后竟然齐刷刷挤进我下腹的气海处。

我抬起头,吴刚只当我又要放弃,更加努力地抽打。一阵兴奋刺激了我的脊 椎和四肢,我开始喘息。随着每一次鞭打,在气海处的暖阳慢慢匹配鞭打刺痛的 灼烧,一阵又一阵陌生的感觉冲刷身体,疼痛中有种难以压抑的舒服。小腹涨热 起来,潮湿汇聚,一点点向下坠。我轻轻哼了声,竟然开始享受鞭打带来的折磨, 不愿结束。

这是怎么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如此反应。

接着,我又想起另外一件可怕的事情——吴刚发现了吗?这个想法几乎使我 想爬进地狱再也不要出来。即使他救了我的命,也绝对不能让他知道,不然一定 会被他大声嘲笑。

我打了个颤,双腿揉在一起。

终于,吴刚注意到我的变化。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下来,过了好久才放下鞭子 走到我跟前。我整个人僵住,呼吸也越来越不稳,硬生生抑制住嗓子里的抗议。

好一会儿,吴刚才动了动身体,帮我把手腕上的枝条解开,又用正常的语气 说道:“身上很红了,不过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关系。天蓬留在你身体里的那股 阳浊也已经驱散完毕,我希望你吸取了教训。”

“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我要告诉玉帝!你,你这个恶棍!他会……他会……” 双臂垂落下来,我抓住他手臂上鼓鼓肌肉,心中充满羞愧、耻辱、混乱,还有恐 惧。

“他会什么,星君?”还没等我开口,吴刚指着我的嘴,说道:“小心啊, 这次说话之前一定要想想。”

“他会让你比天蓬的下场更惨!”我仍然固执地喊出声。

吴刚撇了撇嘴角,冷笑说道:“真的,如果你到玉帝那里告状,说不定我真 会后悔。但是告诉我,星君,你是否也会告诉他你怎么来到桂树林、来到我的屋 子,还是你打算把这个部分选择性遗忘?”

吴刚脱下他的衣服,搭在我在肩上,又弯腰将我脚腕上的草丛清理干净, “现在回广寒宫吧,三天后回来,我们再谈。

我抬起头,嘶声道:“谈什么?我们无话可说。”

“如果你想知道,三天后来了就是。”

我咬紧牙关,狠狠说道:“你凭什么觉得我在乎你说什么?为什么我会回来?”

“因为你想,”吴刚双手插在胸前,仿佛对我已经没了耐心和耐性,“你我 都知道,你喜欢我对你做的事情。你只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害怕自己的反应。 我会给你三天冷静下来,当你回来时,我会尽可能解释。”

我的身体一僵,眼睛再次感到灼伤。他的话荒谬之余,可却不知怎的有些刺, 彷佛那话打开一扇连自己都不晓得的暗门,其中有些东西我并非真的不在意。

害怕在他面前掉下眼泪,我赶紧转身,愤怒地说道:“我不关心你的解释, 樵夫先生。离我远点儿,我希望再也见不到你!”

“你会回来的,星君,”他对我说:“三天。”

我边走边吼:“永远不会!”

六.嫦娥 飞镜无根谁系?姮娥不嫁谁留?——辛弃疾《木兰花慢·可怜今夕月》

“你还要在那儿躲多久,可以出来了。”我放下手中的盘古斧,瞄向不远处 的一排桂树。

自从嫦娥第一次来这里,我就知道她躲在树后窥探。我没有说破,也从不揭 穿,反而很是喜欢。她不知道我常常故意留在那里,有时候会脱下衣服,让她看 到我赤裸的上身。这么做不合礼数,但并不妨碍我享受那股渴望的目光和急促的 呼吸。

躲在树后的嫦娥身形晃了下,仿佛想拔腿逃开。看得出来她内心仍在挣扎, 但最终还是从树后站出来。我从头到脚扫了一眼,花了点时间欣赏她的美貌。嫦 娥冷艳俏丽、玉颊樱唇、柳眉入鬓,杏眼透出滟滟情动。一身衣裙遮得住白腻剔 透的身体,却遮不住前胸的柔美挺翘、后臀的浑圆肥腻。想到那日看到她迷人的 身材,密密麻麻的鞭痕横亘其上,还有细密汗珠下像是被涂了层油的蜜色肌肤, 现在都还觉得耀花花刺激眼睛。

我忍不住抬手再次闻闻手指上的味道,早知嫦娥体内所怀元阴乃三界极品, 却也直到现在才稍稍领略其中意义。指尖在她下身稍稍一沾,香气便盘绕不去, 越往深处越是幽甜。风干后更是散发异香,直到这会儿还半点不散。

嫦娥来到月宫后我就一直在关注她,她没有发现,只因为我善于隐藏。嫦娥 精力充沛但体质虚弱,即使蕴含巨大力量,却无法运用和掌控。姬考是个聪明伶 俐的,暗中给他些好处,再教他些法子,倒是对主子尽心尽力。

玉帝和天蓬玩的双簧看似高明,其实不过是在如来、观音面前做戏,就是可 怜了嫦娥,白白在这场戏中当了牺牲品。我心中不由冷笑,挑这种莽夫在金蝉子 的取经路上当奸细,小师弟整治起来易如反掌。而他留在嫦娥体内的燥阳邪气, 迫出的法子于我,也是千种万种。

三天前将嫦娥束缚、鞭打,我的目的不过是给她一个方法和助力,却没想这 之后她的反应却让我始料未及,幸亏她当时羞愧难当低着脸躲避我的目光,这给 我宝贵的时间,确保体面地遮住自己,再花些时间让身体的反应得到控制。

如果是其他女人,我会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慰,但从嫦娥的表情看,我知道 她不会感激。安慰只会让她更难堪,甚至可能认为我在可怜她,那是我想要做的 最后一件事。然而,她确实需要一些善后,所以我只是为她披上衣服,让她三天 后再来。

我希望她会听话,也需要她靠自己的意志来到我身边,三天的时间足以让她 克制自己的顽固。毫无疑问,嫦娥需要一个人训练她,耐心、精确、严厉,直到 能充分发挥潜能。我想成为那个人,品尝她的抗争、恳求和投降。这三天我无时 不在想她,她已感染我的念想,侵入我的梦里,直到我不得不红果果走进冰冷的 小溪,才得以抵挡身体那股原始欲望。

“樵夫先生。”嫦娥将斗篷上的帽子从头上拉下来,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严肃 庄严。

“太阴星君,”我双手插在前胸,心里好笑,却也用同样的口吻回答。

“我……我留两句话就走。”嫦娥端着架子,语气充满傲慢的优越感。

“站那么远干什么,为什么不过来?”说着,我抓起斧子离开,听到嫦娥在 我后面跟了上来,这才加快脚步向屋子走去。

她在院子门口停驻,好像真以为这样就可以随时离开。不等我说话,她大声 宣称道:“我决定慷慨大方些,不告诉玉帝你对我做了什么。你……你应该感激 我的宽恕。”

“感激——”我大笑起来,“你应该感激我吧,对这件事守口如瓶。”

嫦娥怒目而视,俏脸变得嫣红,“你个混蛋,你在要挟我么,你怎么敢!”

我靠在斧头上,抬起眉毛嘲笑道:“发生了这些事后,你该明白,我敢说任 何我想说的话,敢做我任何想做的事。”

嫦娥脸上的怒意越来越浓,她‘啊’一声尖叫,忽然迈步走到我跟前,伸手 夺过我的斧子。显然这一次她做足准备,抓住斧柄的动作倒是矫健,却没料斧子 比她以为的要重很多,花了点时间才把斧子抬到肩膀,使劲儿向我挥来。

我跳到一边,试图告诉她盘古斧不会伤自己的主人,不过看她不管不顾的样 子,想来也不重要。

嫦娥再次笨拙地将斧子挥起来,喊着:“我不会再来找你,你这个混蛋。”

她一下接一下向我挥舞斧子,我一步又一步后退躲闪,装佯不小心踉跄坐到 草地上。嫦娥看着时机,立刻举起斧子使劲儿朝我劈过来。我扭转身体躲开,她 却因为太过用力,身体失去平衡,晃晃悠悠被斧子带倒在地上。我趁机抓住她的 手腕,迫使她松开斧子,但没有拉她起来,而是用身体遮住她,一条腿跨到她纤 腰之上。

“你以为这样能惹恼我?激怒我对你有什么好?还想让我再绑着你抽你鞭子 么?”我低下头,看到她眼中的担心和恐惧。

这股情绪转瞬即逝,之后被愤怒取代。嫦娥厉声质问:“我并不曾得罪你, 何以折辱于我?”

我低笑两声,说道:“你确实不曾得罪我,却逃不脱招惹二字。若非你眼馋 兮兮,成天躲在树背后瞧我,我又怎知你想我得紧。没想你长得好看也罢了,褪 了衣衫,身子竟然迷人至极。那日鞭打,当然是想再仔细瞧瞧,更何况还要帮你 把邪气逼出身体。”

嫦娥愣了愣,瞬间红晕满面,不知是气是羞。倒这儿份儿上,也没有什么好 隐瞒,我索性和盘托出。

“你来月宫那么长时间,横看竖看也没觉得你哪儿特殊,日子更是浑浑噩噩, 根本不对我的脾气。后来在瑶池、天尊的元始会上又见了你几次,那么多道佛精 英讨好你,随便哪个都能助你真元大增,你却只是客客气气、以礼相待。可是遇 到处境艰难的仙妖鬼道,赠起玄霜跟不要钱似的,倒是个好心肠的。再后来看你 用那么点儿可怜巴巴的真元搭救姬考,就觉得你确实不同,心善得紧。

嫦娥听了不由懊恼,讷讷说道:“我说你怎么会绑我、鞭子抽得那么狠!都 道人善被人欺,想是你见我心善,便来辱我。”

她眼圈通红,暗哑的嗓音中带些哽咽。不见凌厉,倒显出楚楚动人,看得我 心头一荡。

我将鼻端埋入她润湿的颈窝中,只觉一阵清幽之间,隐约透出温凉冷馨的肌 肤香泽。我在她耳畔低语道:“宝贝儿,要不要跟着我啊?”

嫦娥想都没想就点点头,转瞬意识到刚答应了什么时,脸上的红晕蔓延到耳 朵,顺着雪白的颈子,一直流淌到胸口。

我笑道:“我可是个勤快用功的,你这疲惫性子要是跟我玩多了,说不定会 丢了小命,你可想好了。”

嫦娥咬咬下唇,小脸埋入我的颈窝。我从未见她有过这样孩子气的动作,惊 讶之余也只是任她抱着。过了好一会儿,她的鼻音才发出小小的咕哝声,有些任 性、有些娇气,“丢了命也要……你。”

我注视身底下这个女人,心中忽一阵莫明的悸动,忍不住俯下身,说道: “让我亲亲。”

嫦娥笑颜如花绽放,弯弯的水眸带着情意,仰首开启香嫩红唇。我不假思索 吻住,口舌绵密交缠,暖洋洋、甜滋滋,脑中轰然一片。就在发丝相绕,颈项交 缠之际,两人心中生出一种甜蜜意乱的情愫,比初初意动之时,又不可同日而语。

我伸手搂住她,笑意满盈:“月娘,我有一种感觉,将来的日子,一定充满 乐趣。” ——完结——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贴主:青青的世界于2019_09_13 2:06:40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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